("“如果社会有些顽疾的话,仅仅是医治人的身体,又有什么意义?”薄刃神色淡淡,“就像刚刚那个碰瓷的事情,如果不是我们在场的话,司机肯定就赔钱给骗子了。”“难道真是因为没有人看穿这么个简单的骗局,这么低劣粗糙的犯罪手法吗?”薄刃皱了皱眉,意有所指,“不,并不是这样。”“很多时候,只是因为普通人并不相信医院,更不相信警察罢了。”薄刃说,“抛开信任的问题不说,就只说流程和成本。如果真是撞到了人,今天司机得陪着那个人去医院检查,从头查到尾,后面还要走交警那边的流程,才能拿回自己的车。”“这样林林总总算下来,耽误的时间、误工费,未必就比这五千块要少,还真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有根本的问题,普通人很难相信警方会完全秉公处理事故啊。”“如果开小车的和开摩托车的发生了车祸,难道警方会完全按照交通规则来判定,不考虑所谓的开摩托车的是弱势群体,要让开汽车的多赔偿一点,这种所谓的'社会人情'吗?这还是双方都是普通老百姓的情况,要是有一方有权有势呢,是不是情况又完全不同了?”薄刃神色淡淡,像是早就看惯了这些问题。眼镜小哥惊诧不已,普通的一个高中生而已,看问题这么深刻的吗?铎鞘赶紧上前打岔道:“哎呀,我这个朋友好喜欢看社会评论,昨天看到了一个类似的社评,今天才有感而发的,是不是呀,薄刃?”薄刃挑了挑眉,调侃道:“让小哥哥笑话啦。只是为了积累高考的作文素材啦,其实我自己哪里想得到这些问题啦。”眼镜小哥摸了摸头,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小姑娘,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不过,他对薄刃这么个长相冷艳,思想和行为却很凶残的小姑娘产生了兴趣,问东问西的。他倒不是觊觎人家的美色,只是,同行之间似乎都有种相似的气质,仿佛能嗅到对方身上相同的味道。薄刃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不过,或许是太久没有遇到同行了,她也多说了几句。跟在后面的铎鞘个子小,腿又短,眼巴巴地跟着,又插不上话。眼镜小哥气质温和之中自有一番干练的气势,薄刃气质清淡,却是个热心肠。两个人走在一起,既有种同行之间的自然而然的默契,又有种邻家哥哥妹妹的清甜的温馨感。铎鞘忽然觉得昨天的杨梅实在是吃得太多了,牙有点酸。眼见三个人就要走到省人`民医院的门口了,铎鞘找机会插`进去,问道:“小哥哥,你是急诊科医生张怜青吗?”“你怎么知道?”眼睛小哥惊讶极了,“你以前找我来看过病吗?不对,我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你。”“那还不简单嘛。”铎鞘翘起了她的小尾巴,不动声色地将薄刃给挤到了一边,“小哥哥你刚刚自己说是医生对不对?我们刚刚发生交通事故的那个地方,正好是个公交车站。而距离那里最近的医院,就是省人`民了。”“看你手指上的茧,只有常拿手术刀的外科医院,才会在右手食指的指腹处积累出那样深厚的茧子啊。”“这些你说的都对,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是急诊科医生呢?”张怜青好奇极了,“在其他地方看到过我的照片?”“这是靠猜的。”铎鞘笑眯眯道,“急诊科医生嘛,既需要有医生的认真亲和,同时也要有能镇住场子的江湖之气。不然的话,如何能摆平一群哭爹喊娘,个个都以为自己得不到救治马上就要挂掉的患者呢?”“又如如何能真正分清楚病情的轻重缓急,让每一个人都得到救治呢?”铎鞘伸出了手,笑道,“而薄韧说到她想当个法医的时候,你的申请可不仅仅是单纯的惊讶,似乎还有惋惜、遗憾、后悔种种,似乎对这行了解很深,甚至可以说有些渊源。”“既是急诊科医生,还可能当过法医的朋友,那只有你这么一位了。”铎鞘伸出了手,笑眯眯道,“张医生,你好呀。”第26章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张怜青面露惊讶之色,面前这两位小姑娘看着稚嫩年幼,却目光敏锐,思维成熟清晰,完全不输于成年人。他心下多了几分看重,正色道:“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我是薄刃,旁边这个是铎鞘。我们是一中的学生,是想向您请教,关于三年前一中女生大礼堂自杀一案的相关细节。”薄刃回答道。铎鞘一旁留神观察张怜青的表情:在听到薄刃的这个问题之后,他面上的惊讶一闪而过,接着眉头紧皱下沉,瞪大了眼睛,抿紧了双唇。这些典型又短暂的表情,代表了一种人类基本的感情,那就是——愤怒。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一个法医如此的愤怒,他又是否知道一些内幕呢?当然,在一瞬息之后,他的面色恢复如常,还是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你们问这个做什么?”张怜青压低了了声音问。说话之间,他打开了医生办公室的大门。因为今天是休息日,办公室里空荡荡,只有他们三个人,说话比较方便。“当年的事情,是否另有隐情?”薄刃不答,反而将问题给抛了回去。张怜青的步子顿了顿,眉头一皱,像是想要发火。但是看着薄刃那双正直而清澈的眼睛,他深深吸了口气,很是生硬道:“没有,你们的那位在大礼堂自杀的校友,的的确确是死于自杀。”说着,他在面上挤出一丝笑意,竭力温和道:“小朋友,我不知道你们从什么渠道知道了以前的事情,还是说你们本身爱好侦探想当个法医什么的——这些我都管不着。”“尤其是薄刃小朋友。”张怜青温柔却坚定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验尸可不是儿戏,不像是你刚刚揭穿那个碰瓷的骗子那么简单。你以后会前途无量,可现在毕竟还是个上学的未成年人,还是要以高考为重。”薄刃咬了咬牙,穿越成小姑娘最不方便的一点,就是所有人都会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教育你,要以学习为重等等,真是烦不胜烦,不胜其扰。铎鞘甚至不用看她的脸色,只要感受到她的低气压就知道薄刃大法医处在暴怒的边缘了。她有点惶恐地扯了扯薄刃的衣袖。“你知道机械性窒息的尸体要怎么验么?难道光靠验验尸表,连个他杀和自杀都验不出来,你还当什么法医,干什么医生,你干脆去当屠夫,杀杀猪,赚点钱养家糊口算了!”张怜青惊怒交加,张了张口,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辩解,只是涨红了脸。对方明明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他却仿佛在面对一位法医界的前辈,一时之间竟然觉得羞愧异常,讷讷说不出话来。铎鞘缩了缩脖子,收回了抓住薄刃袖口的爪子,默默地缩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你倒是说说怎么检验。”张怜青憋了半晌,憋得面上的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要炸裂了,才无力辩解道。“第一要判断死者的死因,脖子上套了根绳子,挂在梁上的,就一定是死于机械性窒息吗?有没有可能死于中毒、失血过多或者其他?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有查过心血的毒物检查,胃内容物的吗?如果这些都查不出,有检测过一些非常规的体液,比如说玻璃体液*?”薄刃挑了挑眉,她的眉眼凌厉,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气势。“毒物倒是查了,不过查了心血的……没查出什么毒物反应,这是常规的检验方法。”张怜青像是在回答老师问题一般急忙说道,“至于徐念娣是否死于机械性窒息,我们有验过的。”薄刃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说说看?”张怜青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站得更直了:“查尸表面部有明显紫绀,口唇黏膜发白,查结膜下有细小的出血点,十指指甲紫绀。死者颈部的勒痕由中间最深,到周围变浅,解剖发现颈部肌肉出血,符合一个机械性窒息的征象。”薄刃略略点了点头,神色之中却无赞许和满意之色。“尸体的其他部位你们有检测吗?有没有对死者脖子上的勒痕进行受力分析,她脖子上的痕迹,和悬挂处的痕迹,是否吻合?逻辑链能说得通吗?”薄刃淡淡地抛出了几个问题,却是句句问到了点子上。张怜青不由地又严肃了几分,他皱眉思索道:“我们计算了死者的身高体重,以及分析对比了悬梁上的凹槽痕迹,是与死者身上的红绳痕迹相吻合的。”“死者胸口校服上的血迹有对比过DNA吗?”“确系为死者本人。”薄刃对徐念娣自杀一案的每一处细节都死抓不放。张怜青也是个相当优秀仔细的人,时隔三年,居然还能与薄刃对答如流,看得出当年他对这起案子是花了不少的功夫。铎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完了这场火`药味浓重的对答,若有所思。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