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迟甯千散会回办公室,在经过秘书室的一张办公桌前时,桌子上的一摞资料忽然整个倾倒,散落一地挡住了她的去路。“抱歉,迟总。”她身后跟着的两个手下立刻慌张地蹲下收拾文件。迟甯千偏过头,不悦的目光扫向始作俑者,却发现后者还保持着那个身体扑出桌面试图补救的动作。这个办公室来的新面孔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黑而亮的瞳仁比迟甯千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灵动。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望向她,半晌后,才呆呆地开口道:“抱歉,迟总。”她眨了一下眼,一直缀在她下睫毛上的那颗泪珠颤了一下,终于顺着半干的泪痕,从她小巧白皙的鹅蛋脸上滑落。迟甯千一眼便明白了情况,想必她就是今天那个总出错的、迷迷糊糊、笨手笨脚的秘书助理。“你叫什么名字?”迟甯千从西装口袋里翻出手帕递了出去。“陈、陈安槿。谢谢迟总。”陈安槿接过她的手帕,擦完眼泪后坐在椅子上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拿这块用过的手帕如何是好。“回去洗干净,明天上班再还给我。”说完迟甯千便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只留下陈安槿和两个秘书面面相觑。陈安槿在她背后小声问道:“秘书姐姐,老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被开除了明天还能接着上班吗?”迟甯千没有听到秘书后面的回答,她关上门,自己也在捉摸自己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只一眼,就动了她今生的第一次恻隐。翌日,陈安槿来上班,便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移到了总裁办公室内部。尽管是在迟甯千眼皮子底下做事,但她还是把所有事情做得一塌糊涂。领导她的秘书沉默着不敢训她,迟甯千也仿佛对她出错的工作视而不见,见状,起初一出错还会感到惶恐的陈安槿,一周后已经学会了面不改色地推卸自己的责任。她虽然愚笨,但还是逐渐摸索出了自己在公司应有的位置,那就是在总裁办公室里当一个人畜无害的花瓶。这个位置也并不是谁都可以坐的。每当工作间隙,迟甯千从桌案上抬起头,刚好瞥到陈安槿坐在她四十五度角的前方,微笑着的侧颜的时候,她就认为,这个位置只有陈安槿能坐。陈安槿有一种放松的天赋,不像其它人在她面前会传导出如履薄冰的紧张感。而陈安槿的放松,也会令迟甯千感到放松。迟甯千开始推掉许多非必要的应酬,在许多个完成了工作后的傍晚,留在办公室里,等她的秘书的助理,处理一些简单到像是凑数、但是拖到下班还完成不了的工作。别的公司都是老板没走员工别想下班,在迟氏集团倒变成了,老板的秘书的助理没下班,老板就一定也没离开办公室。每到这种时候,陈安槿就会更加着急,处理工作的速度也就越发慢了。“迟总,秘书姐姐说这封邮件要在下班前发给客户。”陈安槿蹙着眉,焦急地向迟甯千求助。“现在已经下班了。”迟甯千坐在对面气定神闲地饮茶,故意假装冷漠地逗她玩。陈安槿果真就又急又气地把脸憋得通红:“那我也得在今晚把它发出去。”“对,所以你就……”迟甯千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戏道,“努力加班吧。”陈安槿总是得磨她好几个来回,语气才软下来,楚楚可怜地求饶道:“迟总,帮帮我。”这种时候,迟甯千永远不会拒绝她。迟甯千花几分钟便解决了陈安槿扔给她的“难题”。这个时间内,陈安槿也换好了外出的大衣、补好了妆,光彩照人地站在门边,等着迟甯千过来,然后挽住她的胳膊,一起出去吃晚餐。陈安槿从头到脚的这一身,全都是迟甯千买给她的名牌货。凡是她在杂志上看中的衣服,假如国内商场里没有货,迟甯千哪怕是托人去国外也会给她买回来。但是陈安槿也很自觉,她只向迟甯千要过衣服和鞋之类的小礼物,这个夜晚,在餐桌上,是她第一次向迟甯千提出除此以外的请求。“迟总,您可以借我一些钱吗?”陈安槿小心翼翼地问。“当然可以,”迟甯千说,“你需要多少?”陈安槿说了很大的一笔数目。迟甯千听后放下筷子,认真地关心道:“小槿,你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陈安槿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报名一个影视学校。”“这个学校的学费有这么贵?”迟甯千虽然在提问,可表情并没有多疑惑,像是已经看穿了她在隐瞒什么,只等着她一步步坦白。陈安槿本就没有打算遮掩,略带紧张地在心里打了下草稿,便把她的真心话说了出来:“迟总,其实我到这个城市来,就是为了完成我的梦想。我想当一个演员。”她想上的是电影学院,可是考了两年都没有考上。最近,她从朋友那里听说,只要在这家影视学校培训,它就可以送学员进电影学院,除此之外,学员还有机会进学校牵线的剧组演戏。所以这笔钱明面上是学费,实则算是买了一个电影学院的入学名额。陈安槿充满希冀地望向迟甯千,这点钱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只看她愿不愿意帮她实现这个心愿。迟甯千没有立刻回答她。她深思熟虑的事物确实无关金钱,她也心甘情愿帮陈安槿实现她的任何愿望,可是,这不仅仅关乎陈安槿的梦想,这是一条新的道路,一条开辟出来后,陈安槿便可以不再依赖她、获得自己的力量的路。迟甯千不愿意陈安槿这么成长,她喜欢陈安槿永远待在她的身边,做一株没有她就生存不下去的菟丝花。这没有什么不好。她足够强大,可以保证她能获得比当演员更舒适的生活,可以成为她一辈子的依靠。迟甯千拒绝了陈安槿的请求。陈安槿低下头,安静地用完了剩下的晚餐,那一整晚都没再对迟甯千露出过笑容,直到第二天的早晨,她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见了一串装在盒子里的钻石项链,笑容才重新回到她的脸上。这之后,陈安槿在迟甯千身边过得如鱼得水,除了工作,连日常也几乎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直到几年后——“到时候我会有一个月不能在你身边,公司你可以不用去了,但是在家里,你能照顾好自己吗?”迟甯千说的是大概十个月之后。夏末,她准备怀上自己的第三个孩子,等这个孩子降生,她就完成了作为母亲的全部职责。陈安槿仍处在巨大的茫然中,没能及时回答她的问话。她是第一次听说迟甯千已经有两个女儿,她不懂迟甯千为什么没有丈夫,也没听懂迟甯千刚才跟她解释的,为什么她一个人就能生孩子。迟甯千看着她懵懂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很多时候,陈安槿都还天真得像一个孩子。“算了,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安排好一切的。你看看那个——”为了转移她的注意,迟甯千抬手指向诊室里的一个人,就像随手指了一个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让陈安槿看。她们正坐在私人医院的一间特别休息室里,隔着一扇单面玻璃,可以看见对面诊室正在接受医生检查的客人。那是迟家挑选的第三位精子提供者。黑发,黑眸。“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井然。”迟甯千痛恨地说。明井然面无表情地听着,迟甯千讲的故事简直冗长得她想打瞌睡,直到听到这里才让她打起了一点精神。“然后就因为这一面,陈安槿看上了他于是跟他跑了,所以后面你不得不随便找了一个人替补?所以迟家才那么排斥迟衍,不愿意承认她是迟家的继承人?”明井然生气地问道。“迟衍是否是迟氏继承人的基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是否是拥有我的血脉的孩子,和其它任何东西都毫不相干。”这一点被人误解像是一种侮辱,迟甯千斩钉截铁地澄清道,但是提及迟衍真正被迟家拒之门外那么多年的原因,她又讳莫如深。“所以不是迟家,是你逃避不想见到她?”明井然替她说了出来,“她是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孩子,她出现在你眼前时无异于在提醒你,陈安槿离开了你。”迟甯千垂着头默然不语,明井然第一次在她身上读出了“落败”这种情绪。明井然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一个和失败、受挫这种词水火不相容的人,在陈安槿那里遭受了挫折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当时,你知道陈安槿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后,你对她们做了什么?”明井然已经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迟甯千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中有几分无奈,“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希望小槿她幸福啊。”她伸手扶住明井然的肩膀,恳切地说,“那一次是我失算了,可是井然,你妈妈跟我们不一样,在我知道这一点之后,我就明白了,她不会理解我的感情,我再怎么强求,都是没有结果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