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等一下。”屋外忽然出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众人面上都露出疑惑的表情,正准备赶她出去,但随着女人走进屋内,跟在她身后露头的人让众人又大吃一惊。院长手忙脚乱地正了正衣襟,匆匆迎了上去:“迟总,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警察看出来的人身份不一般,但仍然例行公事地说:“我们警方现在正在问话,与案件无关人员请暂时先离开现场。”迟甯千没有理会她的话,打从进屋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明井然。一直没有回她消息的小孩,竟然在背后被人欺负成这样?!扎在脑后的头发都被人扯乱了,稀稀落落地垂在脸侧,露出的另外一侧脸上还留着被人打出的巴掌印。旁的人只感觉得到迟甯千身上凛然的冷气越发拒人千里,一个个都忙不迭地停下恭迎上去的举动,纷纷给她径直走向明井然的步伐让开路。任谁也想不到,其实迟甯千每接近明井然一步,她内心深处的欣喜就要多上一分。站在她的角度看得分明,对面那双乌亮的大眼睛,同样从她进屋起,就片刻不离地紧紧盯着她。像是被人围堵到悬崖边上的小兽,在向她发出救命的请求。迟甯千的车是紧随警车之后来到福利院的,她带着人在门外站了许久,一直等到听见明井然的声音失去底气后,才恰到好处地登场。她心疼怜惜明井然的痛楚,可她更想成为她被逼入绝境走投无路时,抓住的那唯一一根稻草。“这位女士,请你先配合我们……”被她无视的警察才不管她是什么身份,见状就要起身阻拦她。跟随迟甯千一起来的女人立刻道:“我们迟总现在是明井然的监护人。未成年在制作问询笔录时,监护人务必在场陪同。”警察抬头看向她,明井然也抬起了头。女人的视线扫过院长等人,道:“理事会怀疑王院长您在职期间有重大失职行为,现决定暂时停止你的一切职务,等待下一步内部调查。所以现在由迟总留在现场就够了,你们身为无关人员可以离开了。”话音刚落,跟随她们一起上来,早就领命在门外待命的保安已经冲进屋内,眼疾手快地拦住王院长等人,将他们带出了门外。外头吵了一阵,半晌,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做笔录的警察和另外两个同事面面相觑,她们没料到有这遭变化,不过这也不影响她们的工作。她顿了顿,重新开口道:“那这位……迟总?您就在一旁听着,我们继续把笔录做完行吗?”迟甯千半跪在明井然脚边,一眼就察觉到她的右手似乎行动不便。从始至终,她对周遭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只对明井然关心道:“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明井然盯着她的眼睛亮亮的,受宠若惊的身体还有些拘谨。但迟甯千看得出来,这孩子已经在心里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好。”和拒绝了之前警察的关心不同,明井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完全信任地将自己依附给了她。“好的,乖孩子。”迟甯千起身欣慰地抱住了她。……明井然在医院拍了片,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等待X光片的结果出来。夜里的放射科外再没有其他病人,安静得有些渗人。明井然用完好的那只手抱着自己的右臂,紧张地缩在座位上,眼睛一点儿都不敢乱瞟。直到从电梯口传来一串铿锵有力的高跟鞋脚步声,她才猛然抬起头。是迟甯千先下楼帮她取了外用的药膏,终于回来了。明井然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哒哒哒地一溜儿小跑到迟甯千身边,到人跟前了,却又腼腆地收束起手脚,只接过她手里的药袋,然后慢慢地跟着她往回走。迟甯千见她跑过来的时候还说“你坐着休息就好”,但最后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松开的手没有放下,而是顺势搂住了她的肩,扶着她一起落了座。迟甯千一向是个不爱笑的人,站在高处惯了,再多的名利富贵对她来说都是寻常风景,很少再有什么事物能触动她的心。但是这样的她,现在竟然在靠温和的笑容来拉拢一个小孩的人心。迟甯千想着想着,越发觉得这事真有几分好笑,就连虚伪的微笑也变得真切了起来。没想到人生活到了后面,居然越来越有趣了。“井然,渴不渴?我去给你买瓶水。”她看了看身边靠着她的小孩,乌黑的发丝黏在她瓷白纤细的脖颈上,汗津津的,像株缺水的小白花的细茎。明井然早就渴久了,但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听了她的话,忙带着感激地点了点头。一副看起来更加感动的样子。迟甯千嘴角的笑意也更加浓厚了些。是由衷地为明井然温顺的依赖感到愉悦。话说,当妈妈就是这种感觉吗?迟甯千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对着玻璃柜里不同品牌的矿泉水挑选得久了一些。尽管有三个女儿,但她们生病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有亲自照料过她们。连今天来医院挂号缴费,对她来说都是生平第一次的体验。她刻意屏退司机和助理,单独带明井然看病,为的就是对她展现足够的母亲般的关怀。而从明井然的反应来看,她这么努力的付出已然有了成果。明井然应该有了,“想让她当自己的妈妈”的想法。-当迟甯千背对着她离开的时候,明井然立刻卸下了羞涩畏缩的伪装,两条黛眉痛苦地拧成一条结。谁都不知道她此刻的右手有多痛,她脖子上的细汗也根本就不是热出来的,而是疼出来的冷汗。从在福利院见到迟甯千的那刻起,她对陈纪东事件的危机感就已经解除了。虽然迟甯千具体有什么解决方法她并不知道,但她相信跟迟甯千一同来的那个女人一定非同一般。在那之后,她想的只有一件事,她要利用好这个机会,让迟甯千对收养她这件事动心。她想让她当自己的妈妈。因为她是迟衍的妈妈。这样的话,她和迟衍就可以成为姐妹。名字写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姐妹。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警察的问话,陈述只对自己有利的事实,但是如何讨好来福利院的大人,增加她们的收养意愿这件事,明井然从小就会做。而且她曾经做得很好,并且已经被成功收养过一次了。那一次,和这一次,她采取的做法都是,像狗一样扑上去,展现自己想要被带走的强烈愿望,展现自己对女主人的热情的喜欢。所以她每次看到迟甯千向她走来,都会主动地热情地迎上去,就像主人回家时狗狗一定会提前扑向她的主人。到这一步为止,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也可以做得很好,但明井然和她们不一样的是,下一步,她会收敛起来。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型幼犬了,跌跌撞撞扑向别人怀里会让人觉得可爱,体型稍大的中型犬扑向别人,只会令人感到不悦的攻击性。所以她在靠近迟甯千跟前时会变得腼腆起来。让人知道她是一条端方有规矩的好狗。最后要做的就很简单了。对着主人摇尾乞怜,让她们产生同情心,让她们感觉自己被需要,满足她们的拯救者心理就好了。随着咚的一声矿泉水从贩卖机上滚落,提示着明井然留给她喘息的时间不多了。在迟甯千弯腰从取物口拾起水瓶后,她赶紧忍住了痛苦的表情,恢复成了等待主人回来施舍她的关爱的状态。“不是很冰,可以吗?”迟甯千把水递给她。明井然伸手摸到瓶身,刚点了点头,水瓶又被迟甯千抽了回去。迟甯千帮她拧开了盖子,把矿泉水喂到了她的嘴边,说:“你不方便吧。”明井然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水,才用左手接过水瓶,道了谢:“谢谢你迟阿姨,我自己可以的。”这种有帮到忙的感觉只用满足一次就足够了。迟甯千也不和她推让,便松了手,让她自己喝水。明井然仰着头,大口地喝着水,假装没有注意到迟甯千热切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只是当迟甯千的手也落到她脸颊上时,才仿佛刚刚感觉到一样,受惊地抬起了眼。迟甯千的指尖来回抚摸着她红肿的脸,怜惜道:“好可怜的小家伙,还疼不疼?”明井然刚想说疼,又把话咽了回去,刻意顿了两秒,然后摇摇头,说:“不疼了。”“不疼了吗?”迟甯千把她的身子拨到面对自己,双手搭上她的肩,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道,“可是阿姨好心疼啊。”“阿姨,我真的不疼了。”明井然说。迟甯千将手覆上她肿起的右掌,明井然瞬间没忍住倒抽了口凉气。“井然啊,在阿姨面前不用装得这么坚强,”迟甯千露出早有料到的神情,又将手移到她的左手,缓缓将她为了忍痛攥紧的指节一个一个掰开,“阿姨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妈妈一样,有什么难过的地方都能告诉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