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井然不等她解释,俯下身在她躁动不安的心房上落下一吻。“晚安。”明井然关了灯,帮她合拢房门。迟衍在黑暗里翻来覆去,“安”不下来。她的屋里今晚没有开空调,只放了台空气循环扇在窗前通风。可还是闷热。迟衍浑身酸痛口干舌燥,听见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她起床拿着水杯去外头加热水,顺便想看看明井然这么晚不睡在做什么。走廊和客厅都没开灯,只有对面客卫的油砂玻璃门透出莹白的亮光。明井然一般是只用主卫的,迟衍不知道她鬼鬼祟祟地在她使用的客卫里搞什么鬼。她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一条缝,然后就看见…………国民女神竟然在帮她洗内裤???迟衍诚惶诚恐地飞扑上去:“娘娘不要啊,臣妾实在是无福消受!”明井然摊开沾满泡沫的两只手,说:“洗都洗了。”迟衍说:“我只是今晚太累了。”明井然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又在毛巾上擦干了,抽走她手里的杯子推着她回卧室:“累了就好好休息。”片刻后她端着倒好的水回来,放了根吸管喂到迟衍嘴边。迟衍喝了几口水,两只浅灰色的眼珠转来转去,在黑夜里格外分明。“怎么了?”明井然觉得好笑。迟衍捂着自己的胸口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今晚很不安心。”她的心脏一直跳得很快,心里有些焦虑,也不知道在焦虑什么,她陷入了一种未知的感觉之中,难以判断这是一种生理不适还是心理上的情绪异常。明井然说:“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吧。”迟衍:啊?这还能问别人?明井然拨通了医院急诊科值班医生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立刻得到了答复。“医生说可能是药物过敏引起的心慌胸闷,”说着她打开灯撩起迟衍的衣服查看,“你身上有没有哪里起红疹瘙痒,或是呼吸困难?”迟衍的衣扣被解开,晾在灯光下被检查了个遍。明井然的目光像月光一样凉凉的,迟衍一等她检查完,立刻重新扣上睡衣扣子。“没有哪里痒,也没有呼吸困难,”迟衍说着,再次用手按上了心脏,“但是我现在心跳更快了。”明井然沉吟片刻。“我今晚陪你睡吧。”“你今晚陪我睡吧。”两人异口同声道。迟衍说完又不好意思,把被子拉到眼睛下,翻了个身装睡。她听到明井然走出门去了洗手间,接着去了阳台,应该是晾衣服,最后回到房间,在她身边躺下。除了□□的时候,两人并不会在一起睡觉。和某一个人真正意义上的一起睡觉,这对迟衍来说还是生平头一次。她翻回身面对明井然,鼻尖下飘着淡淡的橙花香气。“谢谢,今天太麻烦你了。”迟衍说。这样麻烦一个人,对她来说也是生平头一次。“这不叫麻烦。”明井然说。“这不是麻烦是什么?”迟衍问。明井然没有立刻回答她。“麻烦”和“照顾”的区别,在于她在她心中距离的远近,现在也许还不是时候。“那就是麻烦吧,”明井然说,“你欠我一个人情了。”翌日中午,迟衍满头大汗地热醒了,量了体温,烧已经完全退了。她下午给自己煮了点粥喝了后,出门打车去医院打了剩下的一针。最后一袋药水快打完的时候,罗婕打电话来说要接她。“不必这么麻烦,”迟衍说,“我自己走回去,顺便在外面吃晚饭。”“刚好就在外面乱吃东西?”罗婕责怪道,她坚持说,“我来接你。”迟衍默了默,问:“是明井然让你来接我的吗?”电话里没有回音,迟衍就当她默认了,“好,你现在过来吧,我正好快出来了。”罗婕开车去医院接上迟衍。借着昏黄的暮色,迟衍依稀认得这不是回望江公馆的路,也不是去摄影棚的路。“是去吃饭?”迟衍问。罗婕却答非所问:“迟衍,井然她对你这么好,你愿不愿意为她做一点小事?”“当然可以。”迟衍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接着车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迟衍回神看向罗婕,发现她的表情十分凝重。“要我做什么事,你说啊,有那么难办吗。先说好,超出我能力范围的我可不能保证做到。”迟衍说。罗婕说:“这件事对你来说也不难,你肯定做过很多次了。”迟衍笑着问:“那是什么?吃饭唱歌还是睡觉?”罗婕紧张地握着方向盘,说:“……睡、睡觉。”“不是吧?”迟衍半嗔半喜地扬起眉,“明井然怎么连这种事都要你来办?”她回想起昨夜明井然看她时那个露骨的眼神,心中叹息,虽然她病才刚好,但可怜明井然已垂涎了她一整天,便还是依了她吧。罗婕说:“不是井然,是周牧。”迟衍从畅想中抽回神:“啊?周牧?哪个周牧?谁是周牧?”罗婕:“……”三分钟后,车急停在路边,迟衍愤怒地摔门而去。罗婕打了双闪,靠在椅背上头疼。完了,她这份工作保不住了。她完全想错了。迟衍放浪,但是不随便,她好像对明井然有意思,但根本没喜欢她到没有自我放弃底线的地步。或者说她太自我,才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难怪明井然不让迟衍见周牧,是因为时机没到?而她急于求成地毁了这个时机。思来想去,她还是给明井然打了一个电话,这件事她必须有个交代。明井然可能会大发雷霆吧,她再温柔也绝对会生气,毕竟她现在是喜欢迟衍的,要是迟衍因为这件事离开她……罗婕拨号的指尖顿住,忽然不敢面对了。“……”“嗯……嗯……,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地找了迟衍?”明井然的声音像一泓波澜不惊的湖。罗婕不知道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承认了自己做的蠢事:“是的。”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明井然越是沉默,她就越是心惊。就在她心里的那根弦紧张得快要断掉时,明井然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手机贴近她耳边时,耳朵都被震得发痒。罗婕把手机拉远了些,她觉得明井然可能要疯了。明井然笑到最后笑不动了,被自己呛得咳嗽了两声。“井然姐,没事吧,快喝口水。”罗婕听到明井然那边传来一道娇柔乖巧的女声。“嗯,谢谢,我没事。”明井然的声音忽远忽近,又回来和罗婕继续对话,“所以她就直接走了,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你没跟她提一些有吸引力的条件吗?”罗婕一愣:“你舍得她跟了周牧?”明井然的声音这才冷了点:“你觉得我不会舍得还夺人所好?”罗婕背后出了冷汗,不敢答话。明井然叹了一口气,问:“迟衍她走远了吗?”罗婕朝前望了望,已经看不到人影:“这是一条直路,我开车应该能追上她,你要我找她吗?”明井然说:“对,你追上她,然后告诉她,让她还我一个人情。”“什么人情?”罗婕把手机连上车载蓝牙,一边保持通话,一边发动车开了出去。“你不用管是什么人情,就这样告诉她,”明井然说,“如果她同意,你就载她去酒店找周牧,如果她不同意,你就送她回望江公馆。”罗婕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但是……你不是喜欢她的吗?如果我说了你,那她就知道是你要她和……”明井然打断她:“嗯,就是这样,你去办吧,我还有事先挂了。”罗婕一头雾水地找到迟衍,把车速放缓了,降下车窗跟她说话。“迟衍!”罗婕按了一下喇叭,大声喊她。迟衍头也不回地走在人行道上,面色不善。罗婕停下车,车钥匙没拔就跑下来追她。“迟衍,”罗婕快步跟在她身后,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明井然要我跟你说、说……”迟衍猛地停下,转过身,罗婕刹不住脚,险些撞到她怀里。“明井然说什么?要我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吗?”迟衍问。罗婕仰头看着她冷若冰霜的面庞,一时间不敢继续往下说。“明井然说——”她深吸了一口气,“你欠她一个人情,要你现在还给她。”听完这句话后,迟衍仿佛就变成了一座冰塑,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