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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被刘姨听进了耳朵。没像陶芯那样直接怼,刘姨眼珠一转,很自然地加入其中,涕泗横流地说:“我们家老太太惨呐,进了两次医院,被下了两回病危通知*书,儿子连个人影都没有,都是孙女在身边照顾着。”“不能吧?”有人质疑。“骗你我天打雷劈!”刘姨抹着眼泪说,“老太太也疼小的,知道儿子不担事,生怕自己没了,孙女被亲爸欺负,特地叫她给自己买了这个房子。”“竟是这样?”“昂!这都搬家多久了,也不见儿子过问,前几天打电话来,都把老人气得血压飙升,升到260多!”其中一个胖婶倒抽了一口气,“这危险呐!”“是啊!医生都吓死了!”“欸,你家老太太,到底是?”问话的人,用肩膀拱了一下刘姨,压低声音,“怎么没的?”“昨儿打电话来说过生日要吃老娘做的长寿面,老太太就给了地址,觉都不睡了,等他等了一宿。一身酒气的被司机送过来,老太太又是给他擦脸,又是给蜂蜜水醒酒,高高兴兴地拿了孙女的奖杯给他看,也不知怎么的,他脾气突然就上来了。”“说老太太不疼他,胳膊肘往外拐,把奖杯打碎了,老太太动了气……突发脑溢血,半路上就……”刘姨抽噎地说不出话。胖婶给她拿了纸,一边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一边愤懑不平道:“还不疼他?谁不知道老姐姐以前养他多不容易,真不是个东西!”当天晚上,刘姨这些话就已经在人群里传开了。到了第二天,又添了新内容。“为什么事吵成这样?”“就是当初小两口离婚那事嘛,明明是自己不老实,现在把错都怪在老姐姐身上……真是老肥猪上屠场,娃娃鱼爬上树。”一楼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这些话。鹿呦这两天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过四个多小时,嫌吵,也听不得有关奶奶的讨论,索性躲进了阳光房。天不好,灰蒙蒙的光线笼在屋里,添了几分冷清。躺椅上放着奶奶给溜溜球织的新毛衣,鲜艳的红色,在晦暗的屋里显得尤其扎眼。小衣服上有个完整的小鹿图案,卡通版的,很可爱,但毛衣本体没织完,差两圈。前些天,老太太窝在躺椅里边织毛衣边对月蕴溪说她糗事的画面,在记忆里还很鲜亮。好似就发生在昨天。鹿呦搂着那件小毛衣,坐躺到椅子里,蜷起身体,犹如一根被灼痛的火柴。月蕴溪静默地陪在她身边。楼下嘈杂的人声与老太太爱听的戏曲声浪潮一样漫上楼,一阵又一阵地湮没微微的呼吸。透过玻璃的光线渐暗,天快黑了。敲门声响进屋里。月蕴溪去开的门,鹿呦听到刘姨的声音,没仔细听她们在讨论什么。没一会儿,房门便被关上。鹿呦半垂的长睫轻颤了颤,坐起身,低低地唤了一声:“……月蕴溪?”“我在。”月蕴溪挪步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了?”鹿呦摇了摇头,低哑的声音有种破碎感:“没事,就是以为你走了。”她眼眶红得厉害,但没有流泪。月蕴溪看着她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夜晚的海边,看不见水面,却能感受浓郁的潮湿。“你还在这呢,我走去哪儿?”月蕴溪伸手捋理了下她的头发,声色更加温和,“一辈子很长,人总会有自己要做的事,我不好说会一直陪着你。但至少在这种时候,我是可以一直陪着你的。”鹿呦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月蕴溪跪在地板上仰头,吻她被润湿的眼角。沿着泪痕往下,蜻蜓点水地落在她微咸的唇角,一触即收。而手指绕在她发丝里,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向自己的肩头。鹿呦额头磕上去,滚动喉咙挤出的声音发苦,第一个字甚至没能发出声:“……小时候,特别不喜欢一个人睡觉,半夜醒了,都要拿枕头去主卧。他们离婚以后,就没有人陪我了……直到奶奶和爷爷进城来,爷爷去世以后,我一直觉得,奶奶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是现在,我连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月蕴溪轻抚在她后脑勺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是最紧要的亲人,但不是唯一,奶奶是有给你铺好后路的。”鹿呦没说话,双手攥着没织完的毛衣,指节揉在小鹿图案里。越攥越紧。图案完整又怎么样。它依旧是一件没有收尾的小背心。低低的呜咽声从肩头溢出来,克制而又压抑。不知道过了多久,鹿呦才慢慢松开手,低着眉眼,摩挲月蕴溪衣襟上一大块被泪水洇湿的痕迹。“没事,过会儿就干了。”月蕴溪拿了湿纸巾给她擦拭凝固在脸上的泪痕。微凉而潮湿的触感,润开脸颊上的紧绷感。鹿呦深呼吸,缓了情绪问:“刘姨来跟你说了什么?”月蕴溪静默了片刻,犹豫道:“溜溜球没了。”鹿呦滚了下喉咙,想说什么,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感到喉咙很疼,疼得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小毛衣,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说是这两天,它不肯吃也不肯喝,刘姨本来以为,只是两天而已,没什么事的……早上出门溜也是没精打采的,刘姨不放心,带去医院,没什么求生意志,中午就没了。宠物医院给火化了,刘姨来问你,能不能让溜溜球的骨灰盒跟这奶奶的一起下葬。她说奶奶生前,除了你,最在意的就是溜溜球了。”鹿呦缓缓呼出一口气,眉头皱了一下又一下,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好……它应该是去陪奶奶了吧。”“还有,刘姨叫你不用给奶奶买骨灰盒,奶奶自己有给自己准备……”月蕴溪动了动唇,言语里还有未尽之意。鹿呦愣了一下,想到梳妆台上那个绘了各种花卉图案的陶瓷罐,“是西城,奶奶亲手做的那个么?”确切地来说,是她和奶奶一起做的。月蕴溪忧心地看她一眼,“嗯”了一声。原来,做的真是骨灰坛。难怪,烧制好以后,老太太不想店家邮寄,生怕快递把罐子磕碰坏了。鹿呦没再说什么。因为月蕴溪腿跪麻了,两人在屋里多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去。恰巧撞见准备下楼的鹿怀安。听见房门开关的动静,鹿怀安扭脸看了过来。也许是有愧疚的心理,也许只是因为这两日太忙,他那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风干的腊肉,而整个人,驼着背,没有精气神,如同一坨烂肉塞在皱皱巴巴的西装里,勉强撑出个人的模样。鹿呦眼里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了嫌恶。“你那是什么眼神?”鹿怀安停在楼梯口,蹙眉不满道。隔了一步的距离,鹿呦停了下来,冷眼盯着他,一言不发。“不是,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鹿怀安眉头皱得更紧,挥手往楼下随手一指,“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指使底下那个保姆到处胡说八道的!”“有哪一句是胡说的?”心虚与内疚的神色转瞬即逝,鹿怀安脸上神情骤然变得凶狠起来,似是要发作,又在瞟了月蕴溪一眼后,碍于面子,强忍下了脾气。“哪一句都是!老太太没了,要她也没用了,趁早辞了吧!”鹿呦充耳不闻,眸光从眼尾掠过围栏,落到楼下冰棺上。花团锦簇,彩灯烁烁,在氤氲出水雾的眼睛里逐渐变得模糊。“儿子的生日,当真是母亲的苦难日。”正说着,鹿呦瞥见到刘姨正领着一人进屋,俯视的角度,看不太清那人的面孔,直到那人抬头看过来。鹿呦眉头轻轻跳了一下,偏过头,直接迎向了那人的视线。与此同时,鹿怀安恶狠狠地瞪着她,却发现她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顺着她的视线匆匆一瞥,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人是章文茵。鹿怀安不可置信地扭身,想要再看一眼,还未捕捉到对方的身影,自己肥硕的身躯先失去了平衡,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痛呼声、躯体摩擦阶梯的动静、惊叫声、“别动他!快叫120!”指挥安排的声音此起彼伏。鹿怀安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浑身都疼,有那么一瞬,他想到了被他打碎的奖杯,感觉身体里的骨头,就如那座水晶奖杯一般,碎了一地。围着他的人群中央,章文茵一双无情绪的眼睛与他对视上。而鹿怀安不值钱的自尊心,促使他觉得她在笑话他。鹿怀安痛到龇牙咧嘴地扭过头,视线如蝼蚁缓慢地爬上楼梯。对上了另一双眼。与章文茵很像的一双眼睛,时而清冷淡漠,时而悲天悯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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