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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她才开车前往宁抚山。雨下大了,挡风玻璃前,雨丝连成了雾,红灯在水雾里朦胧出虚影,而远处的天,云层厚重晦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压下来。世界不见天光,只有拥堵在雨里的车亮着红色尾灯,连成一条拖地的、烧红的锁链。鹿呦掌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蜷了下。她分外讨厌这样的天,像梦里被锁链拴着,拽她前往一个即将坍塌的现实世界。第85章晚高峰把鹿呦堵了半个小时,眼看是要迟到了,给奶奶拨了个电话过去。她在龟速移动中焦躁,奶奶反而是没所谓的样子。许是担心她太着急,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结果演技夸张,轻松过了头,有种巴不得她晚到的感觉。鹿呦笑笑,觉得自己最近的想法总是莫名其妙。一路开开停停,到宁抚山时已经临近晚上七点。餐厅门口的海报上贴了万圣节限定蛋糕的照片,卖相挺好,做得像个手办摆件,鹿呦去前台给奶奶的神秘朋友定了一份,迟到终究是不太好。穿过大堂与过道,是户外一步一景的长廊,溜进半窗的风呼啸着漫到耳边,有种隔膜感的清静。走了大半段,隐约有人声从包厢门缝里淌出,快到底,鹿呦抬头确认了眼包厢名,停下脚步。隔了一扇门,依稀能听见里面的谈话。“……照蕴溪试探的来看,我觉得应该是稳的,都别想太多了。”钟疏云的声音。鹿呦抬到半空的手骤然一停。怎么钟老师也在?“嗯,这次真的多亏了有蕴溪在,蕴溪,谢谢你啊,谢谢。”奶奶的声音,诚挚而沙哑。“我也要谢谢你,蕴溪,幸亏有你从中斡旋。”女人的声音,陌生又有点熟悉。鹿呦蹙起眉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思维被话里的内容打岔。斡旋什么?谢什么?还有钟老师说的试探——又是什么?接着便听月蕴溪无奈而温和的声音渗过门板,钻入她耳中。“算上昨天的短信,你们起码跟我说了五六回谢谢了,别这样,不用总跟我道谢……”奶奶的神秘朋友,月蕴溪也认识?听对话的语气,不仅认识还很熟稔,显然月蕴溪早就知道今天这顿饭是跟谁吃,可为什么,半个字都没有向她透露?是因为她不认识,所以觉得说了也没用么?晃神的功夫,钟疏云开了句玩笑调节气氛,里面已经是有说有笑。鹿呦抓握住门把手,下旋,往里推开。围着圆桌而坐的人,齐刷刷地朝这里看过来。有刘姨、奶奶、钟疏云、钟阿婆、钟弥、月蕴溪、以及……鹿呦神情呆滞了一下,愣在了原地,视线艰涩地定格在那人身上。几乎是一瞬间,鼻子便泛了酸。她不是没有想象过再见面的场景。有无数次地,摩挲着家里为数不多有这人的照片,幻想过、梦见过。梦见这人哄着一个新生命,用她熟悉的温软语调,而她在梦里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被嫉妒缠绞心脏,疼得快要失去呼吸,直到惊醒。后来照片总被眼泪打湿,泛黄磨损,糊得看不清里面人的面容,记忆也被时间泡发,褪了色。无论她如何用力地通过一遍遍地回想巩固,都不可避免地让这人的模样在印象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于是她又假装释怀,幻想再见面时,她们也许都认不出对方,在某个路口如同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然而并不是。原来,只需要一眼,就一眼,她便会认出来。也对,她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小时候,摔倒了、受伤了、遇到不能解决的事情了,脱口而出的也是妈妈……曾经占据她全部世界,拥有她全部的爱的人。欺骗她、放弃她,让她一次又一次体验失望,让她由爱生怨的人,怎么可能真就那么轻易地被遗忘呢。“姐姐!”钟弥从椅子上起身,激动而兴奋地冲过来。刚巧,服务员单手托着放置了精灵蛋糕的瓷盘进屋,避让不及,被钟弥撞到那半边的身体,瓷盘脱了手。清脆的碎裂声,乍然响在耳边。鹿呦眼睫颤了颤,视线逃避地垂落过去。地上的瓷盘四分五裂,华丽精致的精灵蛋糕碎了外层的巧克力,里面的蛋糕胚糊着奶油也坍塌得不成样子。这一地的狼藉,叫她想起了前几日被打碎的手办。难怪,钟疏云要将小洋楼那么低价地出给她。难怪,一柜子的手办说送就送了。服务员急忙蹲下身去捡,连声道歉。钟阿婆和气地对她说:“不怪你,没事儿哈,别划到手了,剩下的先放那吧,我们这还要谈些事。”好熟悉的话,鹿呦眉心一跳。——“慢点的,没事儿哈,别划到手。”钟阿婆过去的话音弥漫在脑海里,豁开一道回忆的裂口。在西城,在钟家老房子里,当时她透过厨房门上的半截玻璃往里看,里面的人刚好弯身收拾……余光里,章文茵紧紧望着她,捂着胸口慢腾腾地站起了身。与那段记忆毫不违和地衔接在一起。难怪,那天一桌子的菜,基本都是她爱吃的。只除了一道红烧鱼,因为对方对她的了解还停留在久远的过去。服务员起身往后退,钟弥小小声地说对不起,在门被关上后,一把抱住鹿呦的腰,亲昵地说:“姐姐,是妈妈,是妈妈哦!”钟弥还是和之前每一次见她时一样。只是这次,鹿呦不太一样,她清瘦的身体微微一晃,没有回抱钟弥,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尖深深地抠陷在掌心,明明指甲都剪到秃,但那痛感一点都没减轻。仿佛顺着血液,疼到心脏里。是妈妈……鹿呦眼睛不知不觉地模糊。——“但我家庭还是挺完整的……妈妈超温柔的……以前家长会,她们会轮番过去,我同学都可羡慕我了呢。”记忆里的钟弥说这话时的模样,在她被洇湿的朦胧视线里,与此刻重合,一派天真,眉眼之间溢满了幸福。原来,好温柔的妈妈,是她的妈妈。可她的家长会,却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承受其他家长的打量,独自消化落寞。原来,每一次被钟弥声音软糯地叫“妈妈”的人,是她的妈妈。可她只能在梦里,才有机会像钟弥这样对着这人叫一声妈妈。原来,总叫她心生羡慕的母女,母亲是自己的母亲。原来,她的妈妈,真的有新的小孩了。——“她爱她新的小孩,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比我更讨喜。”满满说这话时,她是怎么安慰的?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啊……是妈妈……是谁的妈妈呢……“姐姐,妈妈终于肯来见你了。”钟弥松开了鹿呦,侧转过身,拉拉她的衣袖,叫她去看章文茵。终于……肯……那她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这次的施舍?鹿呦想笑,但眸光在潮湿里转向那人,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是以,她看清了章文茵身上的衣裙,有着丝绒质感的松绿色面料。章文茵挪了两步离开圆桌时,绿色的裙摆便如同一片绿叶,从桌帘后面飘荡出来。这样的画面,鹿呦见过很多次。在钟疏云的老房子里;在奶奶的寿宴;在那栋打碎了手办的小洋楼。她屏住呼吸,觉得心脏都轻了。那里被剜下的部分,像一块凝了雾面的玻璃,在耳边撕扯的冷风里降温,逐渐变得清晰。所以钟老师一家,很早很早就已经认识章文茵。所以寿宴那次,跟奶奶在后门长廊对话的人,是章文茵。所以小洋楼里,她看月蕴溪上楼,瞥见站在二楼第三个房间外的背影,是章文茵。所以从月蕴溪找她给钟疏云调律开始,就是一个局。章文茵也是愁眉泪眼,她揪着领口的手一直没松开,小心翼翼地朝着鹿呦迈开一步,“呦——”鹿呦眼皮跳了一下,像是受了惊,浑身一颤,紧跟着往后退了两步。“小鹿,这是你妈妈呀,你不记得了么?”钟阿婆轻声开口,不乏调和的意思在里面。鹿呦张了张口,喉咙堵得隐隐发疼。钟疏云说:“你妈妈一直很挂念你的。”钟弥也附和:“对哦,她每次跟我在一起都会提到你,她很想你的。”“因为挂念,就可以将无处安放的母爱都给了另一个孩子,对么?”鹿呦垂下眼,她听自己的声音好奇怪,被润得潮湿,语气里却带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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