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只看她,也看看我。”鹿呦呼吸一窒。“也不是,也不是最不开心的时候。”“我应该习惯把什么都让给她的,我应该习惯失去的。”“可是,好不甘心啊,你有过那种感觉么?就像涂了鹤顶红的毒针,静静刺进身体里,等你发觉,早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我想告诉你的,我想,我也可以去抢。为什么要道德感那么强,为什么要做好人,好人可以得到什么?”“我不是个好人。”“可是,别人喜欢你,我可以抢,但你喜欢上了别人,要我怎么办?”“我见过你最好的样子,也见过你不好的时候,我好遗憾,好遗憾你第一次碎时,小心拼好你的不是我。”“你,是无望的等待与无悔坚信之间那条模糊的分界线。”月蕴溪闭着眼睛,抚着心脏的位置,说着这句话,像某种虔诚的自我催眠。但这似乎催眠失败了,以至于她痛苦地蹲下身,细长的手轻颤着捂住脸。鹿呦张了张口,汲取着空气里的氧气。可是一点都缓解不了胸腔里的疼痛。走到月蕴溪面前,鹿呦蹲下身,抚她头发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别人喝醉酒都好可爱的,怎么你……”“好可怜,对么?”月蕴溪捂着脸,声音在掌心里被闷得潮湿。鹿呦说:“不是可怜,是好过分,我这一个下午,眼泪都给你了。”“那真是太好了。”指缝里淌出的嗓音里,有种沉静的疯。“好什么啊……真的是。”鹿呦拉她起来,“别又腿麻了,我背你回去吧。”“背得动么?”月蕴溪作势要脱衣服,“我给你减轻点负担。”“我的祖宗,消停点。”鹿呦急忙拦住她,将她的外套拢紧,“别小看我,好歹也跟练了那么久。”鹿呦站到台阶下弯腰背她。月蕴溪伏在她背上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鹿呦:“……”远处的月亮,黄黄的,毛绒绒的,可爱又漂亮。手机里还在放着春夏秋冬这首歌。耳边,月蕴溪却唱起了另一首:“你是盈于我之上的月光,是逃不开的悸动,抑不住的妄想。”与食野一样的旋律,不太一样的词。月蕴溪目光越发清明,脸颊贴在鹿呦颈侧,搂紧她,声调放得柔软:“……是我的。”好像在说“你是我的”。又像在说,唱的歌,是我的。鹿呦心里怔然,步子一顿。忽而又听月蕴溪问她:“录像了么?”鹿呦才回过神,“嗯”声,宠溺的语气:“录了,但愿你明天看了别后悔。”月蕴溪闭了闭眼:“不会后悔。”那清泠笃定的嗓音,仿佛酒已醒。可等鹿呦想说话时,耳边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又均匀。第78章剩下的路很短,抬头就能看见不远处亮着灯的酒店,安静地坐落钢筋森林里的一角。鹿呦却是走出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步都落得平稳缓慢,怕打扰到背上那只趴窝的猫。脚下的影子在灯下时长时短,旁边是宽阔的马路,夜间往来的车流声时近时远,拉扯着鹿呦的思绪也忽近忽远。近时,都是月蕴溪在酒精催化下吐露的心声,它们杂乱无序,像一场冷秋的雨,砸在她的心湖里,让一颗乱跳的心脏久久不能平静。远时,是一场雨带来的潮湿,有着漫进骨子里的寒凉,冷得心脏隐隐泛疼。——“不要只看她,也看看我。”——“别人喜欢你,我可以抢,但你喜欢上了别人,要我怎么办?”时间在潮冷里飞速倒退。退回到一个与之相反的、让人感到闷热的夏夜。闷热得像被开水烫过的塑料膜,皱缩在口鼻上,令人透不过气。在陶家聚完餐,奶奶喝了点黄酒犯困,被当时的阿姨先带回了家。其他人都在,她便牵着陶芯的手,将两人的事通知了给两家的长辈。鹿怀安怒气冲冲地指着她鼻子骂,陶明远作势解皮带要抽陶芯,月韶在苦口婆心地劝,陶芯在她身后抽抽噎噎地哭。场面一度很混乱,外面的暴风雨仿佛要刮进屋里来。就在鹿怀安甩手给了她一巴掌后,没多久,该在比赛第二天才回来的月蕴溪,突然回来了。开门声,和本来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月蕴溪,让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因为脸上火辣辣的疼,因为月蕴溪的出现,让她感到尴尬,以及一种被熟人看到挨了巴掌的难堪。过分复杂的情绪,让鹿呦清楚的记得,转头看见的月蕴溪是个什么模样。那是鹿呦第一次,见一惯稳重的月蕴溪以那么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身上被暴雨淋得湿透,双臂抱在胸前,像是冷,一直在发抖,发梢甚至是眼睫上,都是雨水,汇聚成豆大的水珠,在她望过来瞬间,坠落下去。月韶急忙拿了干爽的浴巾过去,兜在月蕴溪的头上,问她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怎么不打伞。月蕴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喉咙轻轻滑动,声音像被粗砂磨砺过的喑哑低沉:“……太晚了……被别人拿走了。”那个“伞”字,犹如被粗砂磨成粉,发不出声。后来,鹿呦拉着陶芯离开,从月蕴溪身旁经过。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月蕴溪直呼她的大名,用一个称呼强行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一字一句地向她确认:“……鹿呦,你们是在一起了么?”鹿呦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月蕴溪的语气如何、音亮是轻还是重,只记得她看向她的目光。仿佛渗水的地下室,不见阳光,不掺杂一丁点的温度,潮湿又阴冷。以至于,她以为月蕴溪同屋子里的那些长辈一样。所以,她直视着月蕴溪的眼睛,语气柔凉,话里带刺:“怎么?蕴溪姐姐,连你也要反对我们么?”“……”鹿呦牵着陶芯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才听到月蕴溪说:“我没有祝你们幸福。”那声音好轻好轻,轻得听不清断点,轻得仿佛一阵穿堂的风,就能将字句轻易敲碎。……回忆被食野的旋律打断。酒店门口的烧烤店里走出来三个年轻女孩,勾肩搭背,中间的在哼唱着食野副歌部分,捂着心口感叹:“太会写了,我对我的crush就是这种情感,不行,我要给她投票,你们都帮我给她投票。”“你一票我一票,桃桃明天就出道!”“我不要,我要投给西瓜!舞台!就是西瓜的性别开关~!”“切,你家西瓜还是我家桃子向节目组推荐,才能登上这个舞台,不然她还在小破酒吧里驻唱呢!”鹿呦刚好与她们擦肩而过,闻言蹙了蹙眉头。哪里破了?也许是没怎么见过女生背女生,女孩们嘻笑怒骂的动静停滞了一下,朝她们多看了两眼。鹿呦腾出手去拉酒店大门时,她们才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喜欢西瓜的女孩说着气话:“我劝你别太真情实感,忘了你喜欢的都塌了的诅咒嘛!小心哪天她也塌了!”那姑娘大声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就喜欢她!”紧接着又哼唱起了食野的副歌部分。鹿呦神色稍愣,她又想起了初晓分享的八卦,联想月蕴溪哼唱的那两句。旋律一样,但歌词有所出入。如果食野的副歌是月蕴溪写的,那月蕴溪会不会留有手稿之类的?蓝色的文件夹里会有么?电梯门打开。从里面的镜子,鹿呦看见伏在她背上的月蕴溪已经醒了。“桃子?我不喜欢……西瓜,不在季节呢……”月蕴溪明显是还在醉着,说话没用什么力气,“我想吃榴莲。”鹿呦按下电梯键说:“不可以哦,你喝酒了。”“喝酒为什么就不可以?”醒了的月蕴溪不老实,手不老实,在挠她的下巴,嘴也不老实,说着说着就去咬她的耳朵。咬得很轻,一点点尖锐的触感。鹿呦没好气地将她往上掂了掂,“伤胃。”月蕴溪软声撒娇说:“你别掂我嘛,也伤胃呢。”“……”原来想吐也可以说得这么清新脱俗。“那你也不要咬我耳朵。”鹿呦伸手进月蕴溪的包里翻着房卡,忽而感受到湿漉漉的柔软滑进耳朵。仿佛画笔,洇了内里的外圈,又去描摹耳朵外面。从脊背往上窜的酥麻,让她整个人扶着门,僵在了原地。险些要将后面不消停的甩在地上。“……舔舔也不可以!”鹿呦磨着后槽牙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