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看多了,满脑子都是绿茵茵的裙子。绿茵茵这个词,毫无预兆地冒出来。鹿呦心下怔然,关了手机不再继续搜索什么绿裙子了。四下一片黑暗,身后是月蕴溪均匀绵长的呼吸,她听着呼吸声,闭上眼睛,摒除杂念酝酿睡意。可有时候就是很神奇。越是努力不去想,那些杂乱的事情就越是积极地、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在一片纷乱的思绪里,寿宴那天入了她眼帘的叶子被名为记忆的风裹卷到脑海最前面,它飘进角落的巷子里,那边也显现着一小片的绿。那天也是钟老师家的小阿姨么?谁会把家里阿姨带去别人家的寿宴呢?钟弥说要带妈妈一起去,结果全程她都没有见过那位妈妈。小阿姨这三个字,在鹿呦脑海里四分五裂碎掉,一下又勾起她另一段回忆。去钟阿婆家那次,厨房有人打碎了盘子,她闻声瞥了一眼,也是一小片的绿色。这人可真喜欢穿绿色。说起来,以前章文茵也很喜欢绿色。越想越乱,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漩涡,挣扎着不再继续多想有关章文茵的一切,又控制不住地,总是由绿裙子联想到章文茵这个人。明明毫不相干。喜欢穿绿色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要想她,要想一个不要自己不在乎自己的人。她有种要溺水的绝望,痛苦地翻来覆去,忽而碰到绵软,愣怔了一下。那些缠在她思绪的所有,顷刻被按了消除键,成了一张空白页。月蕴溪往她那里挪了挪,额头抵着她的,半梦半醒地呢喃:“呦呦……做噩梦了么?”“没……”鹿呦钻到她怀里,如同海上漂浮的人捞到浮木,“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月蕴溪亲了下她的额头,还在困着的声音,没什么力气:“就怕你不吵我,乖,不想了,睡觉了。”鹿呦埋头在月蕴溪怀里,没说话,她不想将月蕴溪彻底吵醒。属于月蕴溪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近乎贪恋地嗅着。这依赖的心情太过明显。以至于她无法忽视,夹杂在里面的不安定感。第74章从那天之后,鹿呦去小洋楼都没再见过扰她一晚没睡好的绿色裙子,随口问起那位小阿姨。钟疏云说:“小阿姨的女儿要考试,请假了。鹿呦自我调侃:“好巧,我也要考试了。小阿姨女儿多大啊?”钟疏云在她身旁按琴键,研究着这套指法还能怎么改进,不假思索地回:“就你这么大。”鹿呦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是初高中的小孩子,她是要考什么?”钢琴键被钟疏云长按着,七级音的“si”声像某种尖锐的物质划在空气里。鹿呦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钟疏云陡然松开手,看她一眼,又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成人高考。”鹿呦点点头,有点佩服小阿姨的女儿:“好厉害,进入社会后再想回归课本挺不容易的。”钟疏云说:“你不也是么,重新把不得已放弃的钢琴捡起来,也不容易,你也挺厉害。”鹿呦笑起来:“好像是这样哦。”钟疏云挑挑眉,给予肯定地说:“就是。”比赛将至。鹿呦全身心投入进备赛中,无暇顾及其他的事,很快就将那晚的焦躁不安都抛在了脑后。每天都在调整指法、练琴背谱、健身、探望陈菲菲或是去迷鹿看看运营情况里循环。而中间的空隙都被月蕴溪填满。月蕴溪不用去音乐学院教课的时候,就会陪她一起去小洋楼上课。顺便帮她将一部分小物件先运过去,虽然还没过户,但基本都已经定下来了,钟疏云让她先搬着。每回将物件放进一个房间,月蕴溪都会呆在那里,等她休息时找上门,同她在短暂的时间里,唇齿缠绵地偷情。还没有过户的房子,有时候钟阿婆和钟弥都在,就在屋外,还以为她们是姐姐与妹妹而已。鹿呦有种禁忌的背。德感,这种背。德感总是会让这些缠吻的记忆更加深刻。她觉得月蕴溪就是故意的。让她不止是在进那个卫生间时才会想起她们激烈激吻。仿佛动物进了新空间留下自己气味,整个房子都被月蕴溪以缠吻的方式,在她的脑海里添浓墨重彩的一笔。月蕴溪要去教课的时候,鹿呦下课早会去接她下班,再一同去健身房。每回去接月蕴溪,鹿呦都会提前花店挑一束鲜切花,她知道月蕴溪喜欢。她也很喜欢,喜欢捧着花去接女朋友下班的满心欢喜,更喜欢月蕴溪收花时露出笑的瞬间。那真像个好天气。去的次数多了,她在班里都混了个脸熟,所有学生都以为她们是姐妹,外放一点的学生见着她还会打趣:“月老师的妹妹又来给姐姐送花接姐姐下班啦!”光明正大与偷偷摸摸交织的感觉,是一种被什么轻轻抓挠的痒。她享受这种亲密,偶尔又会酸酸地想,月蕴溪的真“妹妹”另有其人。她是女朋友才对。鹿呦心想,等比赛结束,她得好好盘算,把这段关系抬到明面上来才行。不想上位做老婆的妹妹不是好妹妹。临近比赛的前两天,鹿呦去接月蕴溪下课,顺道去了趟迷鹿。经历了一个小插曲——几乎快被她遗忘的、名为“十一”的客人,给她留了一份快递文件袋。那天有情侣闹分手在店里吵架,代理店长忙着调解,吧台只留有一个新招的员工。小姑娘心思单纯,没多想直接给收了,收完就忘,听到代理店长叫鹿呦“鹿老板”才想起来这事。月蕴溪问她:“十一是谁?”鹿呦将这位奇怪的客人告诉月蕴溪。与此同时,代理店长在旁边把小姑娘训得眼泪汪汪:“问都不问就收了,里面要是炸。弹、有害物呢!”私生饭留下的阴影还在,鹿呦再听代理店长这话,一点拆开文件袋看看的想法都没有。她给那位客人发了微信叫她有空拿回去,让店长找了个不用的酒桶放进去,免得得它哪天突然炸。了。月蕴溪被她逗得直笑,问:“怎么不直接扔了?”“不好吧。”鹿呦说,“万一她要来拿回去怎么办?”月蕴溪说:“不会拿回去的。”笃定的语气。“你怎么知道?”鹿呦问。“瞎猜的。”月蕴溪说,“这东西在这里放了一个多星期,她有你微信不通知你给了你东西,也没问问你拿到了没,全程不联系你,大概率,也不会在乎你怎么处置这东西了。或者应该说,她知道你看了,一定会主动联系她,你不看不要也没关系,她如果想让你看,过段时间,应该还会再送来一份。”鹿呦:“被你分析得有点恐怖了,好像悬疑电影里的桥段。”月蕴溪笑问:“她回你了么?”鹿呦拿出手机看了眼,摇头:“没有,随她吧,如果再过一个星期还不回我,我就扔了,免得那东西炸。了。”月蕴溪趴在吧台上,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意敛下去时,悠悠地提醒:“记得叮嘱你的小员工们,别再乱收不明物体了。”小员工被店长训惨了。在她们准备离开时,小姑娘都还在啪嗒啪嗒地掉眼泪,鹿呦于心不忍递了包纸巾给她,安慰了几句。月蕴溪顺势问:“那个客人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女的,短头发。”小姑娘看一眼鹿呦说,“比鹿老板高半个头这样,很瘦,她戴了鸭舌帽,还戴了口罩,看不见脸。”“都看不见脸,你还敢收她东西!”代理店长一听,又逮着小姑娘教育起来,“都打扮成韩剧杀人犯的模样了,你就不怕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个什么给你一刀?”小姑娘被吓得又开始掉小珍珠。鹿呦严重怀疑店长最近韩剧看多了。这店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特别像高中的教导处主任。有时候连鹿呦和陈菲菲犯错都得挨她训。制止不了代理店长苦口婆心地教育员工,鹿呦只能先保住自己的耳朵,拉着月蕴溪溜之大吉。走向大门的路上,鹿呦有点走神。月蕴溪注意到,问她在想什么。鹿呦想了想,坦白道:“其实,我有怀疑过这个十一是不是陶芯来着。”月蕴溪扬了扬眉。“不确定嘛,每次都是问我去不去店里,我想也可能是客人,就不太好把她晾在那不搭理。”鹿呦解释。“我没说什么。”月蕴溪好笑道。“你看外面的月亮,看她什么话都不说的样子,像不像泡在醋里的蛋?”月蕴溪又好笑又好气地揽住她肩锁她喉咙。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