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在那溪水里淌了一趟。确实如此,如果这是一场情感取舍的赌。博,这些就都是她可加注的筹码。她说:“谢谢你啊,蕴溪。这次,真的很谢谢你。”在她俩身后踩影子的钟弥,一脚踩住月蕴溪的影子,心想,她说对不起,坏月亮给了她那么重的惩罚。那奶奶说谢谢,坏月亮肯定也是要讨谢礼的!会要奶奶怎么谢她呢?那影子从她的小皮鞋鞋尖溜走,藏进了屋子里。月蕴溪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前面钟疏云和鹿呦已经走到了楼梯口。结束了闲聊,钟疏云转身倚着楼梯扶手:“我们家小阿姨在楼上,她在露台准备了茶点,蕴溪,你带小鹿奶奶上楼吧,先去歇一歇,再叫她带你们把房子参观参观。”鹿呦顺着木质台阶往上抬了抬眼。长长一条过道,深棕的木色,像被掏空的木桩,她想到那片丝绒质感的深绿裙子,耳里灌进钟疏云的话。原来是钟老师家的小阿姨。“要是小鹿奶奶满意的话,咱们就早点定下,也好早点交接。”钟疏云问,“行吧?”奶奶一震,脸色白了两分,她滚了一下喉咙,动动唇,又咽了一下,还是答不出一个“行”字。“钟老师,您这样奶奶都不敢说不满意了。”月蕴溪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可能,小鹿奶奶一看就是胆大的。”钟疏云也是开玩笑的语气,视线在老太太身上转了一圈,对上月蕴溪的眼睛,耸耸肩说,“我这房子就没有不好的地方,我对她很有信心的,小鹿奶奶你就看吧,我打包票,你好好看完,不会不喜欢的。”奶奶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不太自然。“钟老师,不排除您这是对自己心爱之物有滤镜哦。”鹿呦看不得奶奶这样,先给钟疏云打了一剂预防针,“我要是不买的话,您不会生我气吧?”“……”钟疏云哼了声,“我倒是想,也不能啊。”“怎么就不能了。”鹿呦说,“您要是气,就在上课的时候多虐虐我。”这话说的像是已经决定不买了。钟疏云闷着一肚子火,没好气地∶“呵,倒是看不出来,你也是个喜欢被虐的。”“也?”钟疏云咳了一声,选择性忽略她的疑惑,“准备上课了,我晚上还有约会呢。我来看看今天的安排应该是到——”抬起手,看见空空的手腕钟疏云才想起来今天没戴手表,她顺手顺手抓起鹿呦的手,看她腕表上的时间。“到四点结束,你们到时候看完房子的话可以回露台那边坐坐。”“好,那就回头见。”月蕴溪看着鹿呦,几分促狭,“好好上课,别开小差哦。”又知道她会开小差想她了!鹿呦别开眼,不说话。“敢开小差?开小差就上惩罚,再弹一次!”钟疏云说着,屈指弹了一下她手背。鹿呦痛得倒吸一口气,猛地收回手,“不敢不敢。”含嗔带怨地看一眼罪魁祸首。月蕴溪视线点过她被弹的那只手,轻缓地眨了下眼睛,迎向她的视线时,眉梢往上轻轻挑了一下,低轻地笑了声。就差把“当真不敢?”直接说出来了。鹿呦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钟老师,她还小。”月蕴溪说完这句就搀着奶奶上楼了。这话感觉像在说,她还只是个小孩子,您别跟她太计较。又像是在说,她还小,所以容易开小差。……又都不太像。钟疏云已经在往琴房走了。鹿呦跟上去,看一眼自己手背,被弹红了,“……妈欸,钟老师,你下手可真狠。”鹿呦揉揉手背,没大没小地感慨:“你dom啊!”说话不过脑,也不能全怪她,主要是真疼。“呸!道歉!”钟疏云严肃的话音有种威压感。鹿呦立马:“错了。”说完,鹿呦明显感觉到钟疏云像个竖刺的刺猬收起了刺,软化了很多。钟疏云打开琴房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视线落在她手腕上,“你这个表,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鹿呦:“……额。”钟疏云往二楼过道看过去,目光去寻月蕴溪的手腕,扬了扬眉,“我怎么记得,蕴溪手上不是那个色儿的呀?”“你俩?”钟疏云眯眼看她,“啧,什么关系呀?”揣着答案审问的语气。鹿呦眨巴眨巴眼,有种豁出去的决绝:“就是您想的那种关系。”钟疏云微微睁大眼,随即扬了扬脸,一副“我懂了”的神情,接着是一言难尽的沉默,而后是欲言又止的犹豫和迟疑。鹿呦心跳在她变戏法似的神态变化下,越来越快,是不是接受不了?最后,钟疏云不确定地问:“是?Dom……和S的关系?”鹿呦心跳直接没了。第73章不愧是在国外久居过的人,她只是玩梗,钟老师这是真懂。好一记回旋镖,差点把她送走。鹿呦脸都白了两分,急忙澄清:“不是!就是单纯的、普通的!情侣关系。”大约是有了前面的劲爆做铺垫,再听这个答案,钟疏云不以为奇,“哦,你奶奶知道这事么?”“不知道。”鹿呦走向钢琴,“怕她接受不了,想晚点再说。”“这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早年钟疏云的一期采访中,有提起自己的原生家庭,从小父母离异,但她很幸运的,跟了她的好母亲。钟阿婆的思想很超前,有趣洒脱,所以培养出了她这么一个演奏风格热烈豪放的女儿。鹿呦完全能理解钟疏云的理所当然,就像她理解奶奶的传统迂腐。“她不像您这么开放。”鹿呦笑着解释说,“她从小生长的环境、身边认识的人、经历的事,让很多陈旧观念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很难改变。”老一辈被封建固化的思想,就像块狗皮膏药牢牢地粘在她们的观念里,费劲撕下来也还残留着胶印。就比如她已经出柜,奶奶还是会不死心地认为她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异性。同前任的姐姐在一起这种事,对于老太太来说,恐怕还是有些超纲了。钟疏云倚着钢琴看着她,确切地说,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目光聚焦时回神笑说:“还真是像。”鹿呦问:“什么?”“我们受教育的目的,是为了丰富自己,严于律己,宽容待人,尊重、理解并容许每一个不同的存在,而不是趾高气昂地歧视、批判他人。”钟疏云拿起乐谱翻了翻,仿佛在翻着一本记忆录,笑说,“我一个……朋友,以前对我说的,你俩很像。”鹿呦笑说:“感觉是个温柔且有力量的长辈。”“嗯哼。”钟疏云顿了顿,“也不是很温柔,至少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挺凶。”鹿呦抿嘴忍笑。“还是晚点跟你奶奶说吧。”钟疏云倚着琴,拿起乐谱翻了翻,意味不明地说,“晚点把事情都摊开了说完了,你干什么,她都会同意的。”鹿呦只当钟疏云说的是出柜的事,没多想,也没多说什么。“好了,闲聊到此为止。”钟疏云合上手里的乐谱,结束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打了个响指,“Debussy的月光,开始你的演奏吧。”也不知道是不是dom和S的话题刺激了钟疏云的某种属性,今天的教学格外严厉,对鹿呦华彩段的演奏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鹿呦长时间地重复弹奏着同一部分。小时候看海上钢琴师,她常常在练琴的时候幻想着自己就是一位海上钢琴师,在有限的钢琴上,自得其乐。此刻,这样的感觉很强烈,强不在“乐”上,而是一种海上的摇晃感,她有点生理层面的犯恶心。鹿呦向钟疏云讨要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还叫我多虐虐你,才这程度,这点时间,就要休息了。”钟疏云按着手机在给谁发消息,边对鹿呦说,“我看,你还是把这房子买了吧,师生价,买不了吃亏。”“老师,两个小时了!”鹿呦萎靡地塌下肩,搬出底牌,“人有三急。”“去吧去吧。”钟疏云收起手机挥挥手,“十分钟后继续。”鹿呦定了个闹钟,从凳子上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干湿分离的设计,洗手池在推拉门外面。鹿呦洗了把脸,抽了张洗脸巾,随便擦了擦,扔进垃圾桶后握住门把手拉开门。刚走出去,软底拖鞋亲吻地板的声响越来越近。鹿呦耳朵动了动,即刻分辨出来,是月蕴溪的脚步。她停站在原地,抬头,看月蕴溪从拐角处转过来,一张端庄大气的脸,浮着温润柔暖的气质。做的事却是一点都不符合这脸和这气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