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隔音不好,时不时传来开门关门的声响。心烦气躁,她从床上弹坐起来,穿上拖鞋,灌了一壶水插上电。等着水烧开的时间,鬼使神差地,去了落地窗前,撩起帘子往窗外面的小院看了眼,一下顿住。地灯泛着暖黄的光,很像月蕴溪书房前的那一排小灯。尽头的木制秋千上坐了人,微弱的光描摹出对方大致的轮廓。很漂亮的剪影。鹿呦嘀咕,怎么那么喜欢半夜喂蚊子呢?被沸水声拉长的时间里,秋千一下一下地晃荡,地灯的光一寸寸地暗淡。正准备出去,转眼瞥见小路上,有人正往秋千的方向过去,鹿呦转开的脚尖又挪回了原位。视线里,月蕴溪没等陶芯走近便从秋千上起来,转过身,从反方向的石子路往回走,直接将秋千让给了对方。窗帘在手里攥得太久,竟显得沉重。陶芯的身影停站在秋千前,抓住两根绳,却没坐上去。许久之后,隔壁传来克制的开门关门声,鹿呦才慢慢松开手,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出来。这个季节,入夜后霜重天凉,水壶烧开后被放置不管的时间里,水温一直在往下降。所幸,没有放置太久,还是温热的。热水暖了胃,鹿呦重新躺到床上,心绪更乱,磨蹭到四五点多才有了困意。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没睡几个小时,便又醒了。摸到手机看时间,意外地发现,昨晚月蕴溪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上次说,有机会带我看看你发小,问问她明天有没有空?叫上一起?】鹿呦眼睛都被点亮,困意顿消,连忙翻到薄明烟的电话,拨了过去。薄明烟没有立即答应。鹿呦直接说了这边的情况,忽然想起薄明烟还有个合租的上司,一并邀请上,薄明烟才终于松口答应。挂断电话,鹿呦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怀疑薄明烟刚开始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她没叫上她的上司。起床、洗漱、换衣服,啃两块面包。九点多,出门的闹钟响起,鹿呦伸手按掉,不慌不忙地戴上腕表,从衣架上拿下水桶包挎上,对镜理了理妆容,拉开门出去。对面,陶芯盯着一头短款假发,正站在门口往鼻梁上架着戴墨镜,听见动静,侧目瞥来一眼。下一秒,隔壁的门也“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陶芯脸转过去问:“坐谁的车走?”“我来开车。”鹿呦反手带上门,清了清嗓子说,“满满在家没事做,我叫了她还有她室友一起,体育馆门口会面。”她说这话时,支招的人刚好从房门口走到她身前。月蕴溪骨节分明的手捋过披散的长卷发别到耳后,露出那侧的眼睛,头微微一偏,目光便撞了过来。她们在眼神碰撞里,共享一个秘密。第62章停车的好位置都留给了宾客,鹿呦的车泊得远,靠近度假村入口处。三人并行,肩臂空隙里流窜的气氛说不出的别扭,空气都似稀薄了些。仿佛出于本能,鹿呦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步。月蕴溪第一时间察觉到,偏头看过来的同时,脚下步子停顿了一下,“吃过早饭没?”鹿呦点点头,刚想问月蕴溪。“真难得,懒虫居然能早起吃早饭了。”陶芯插话道,“姐姐呢?吃过早饭了么?我这里有饼干,要不要?”两段话都显得很亲昵,落在不同的耳朵里,激起不一样的效应。有人介意前半句,惯有的温柔,像被秋风降了温,扯出几分疏离客气:“吃过了,谢谢。”有人在意后半句,在心里蛐蛐:嘴上叫姐姐,心思不是一般的野。听了月蕴溪的回答,又补了一句:真有礼貌。片刻,给自己也做了评价:好像个怨妇。结束了丰富的心理活动,鹿呦低头,看见地面斑驳的日光缩短人影。恍惚间,不禁想起从前,有过无数这样的画面。怀念怅惘之余,又隐约体会到无法言说的情绪。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在那段窥不见天光的暗恋时光里,月蕴溪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同她们一起出行。“在想什么?”月蕴溪问。鹿呦回神看她。没来得及收敛情绪的眼睛,像柏林弥漫的雾,朦胧地笼过来,只看一眼,都叫人难过。“我在想,天气真好啊,感觉夏天还没过去。”所以……其实是还没放下么。月蕴溪目光在她面上凝了片刻,眼睫半垂下去,在眼睑投落下一小片阴影。颔着月桂花香的风,掀起尘土,迎面拂过,鹿呦偏开头避让,捋过遮眼的碎发别到耳后。视线里,是在风里摇晃的梧桐叶,早已被染成了黄色。鹿呦听见它从枝头剥离的声音。一个属于秋天的心跳。-恰逢国庆第一天,返乡的车堵成一条长龙,刺耳的喇叭声时不时从车窗灌进来,短暂地打破车厢里安静到略显压抑的氛围。鹿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趁着看后视镜的空档,斜眼往旁边看。日光穿透副驾的车窗,照落一缕光,月蕴溪坐在其中,靠着椅背歪头看窗外,她对着鹿呦的侧颜随云卷云舒被照得时明时暗。明时似平湖跃金,暗时如静影沉璧,都让人看不分明神色。车往前挪动了几米,又不得已停住。鹿呦忍不住食指敲了敲方向盘,有点烦躁。倒不全是因为堵车。她能感觉到月蕴溪的情绪不太对。尽管在她尝试用闲聊缓解过分凝固的气氛时,月蕴溪都会参与进来。但话明显变少了。总是会给她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是从她说过天气好后。鹿呦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只觉在密闭的空间里,三个人的沉默,把空气挤压得更加稀薄,让人窒息。时间变得漫长又难熬。这份煎熬一直持续到她们和薄明烟汇合。薄明烟带上了她那位兼职上司的室友,比鹿呦想象中的还要显小,一张鹅蛋脸白净如瓷,一双桃花眼轻盈潋滟,典雅又不失灵动。气质特别,特别的眼熟。“你好,我叫孟栩然。”孟栩然伸手,自我介绍说,“是——满满,的,新朋友~”声线也很特别,特别的耳熟。鹿呦与她交握了一下手,松开时,恍然想起:“你是那天在迷鹿唱歌的客人!”孟栩然点头,眼睛簇弯起来,噙着意味不明的笑,“谢谢你那天送我的酒。”“客气,唱得特别好!”鹿呦想,她这个发小从小就嘴拙,拍领导马屁这种事只能她来做了,于是摸摸鼻子说,“你走之后,满满还夸呢,简直是天籁之音。”果然领导很受用,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真的啊!”薄明烟呛咳了几声,注意到月蕴溪,给鹿呦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介绍一下。“是陶芯的姐姐……月蕴溪……”话一出口,鹿呦就后悔了。这样的介绍,仿佛她从没将月蕴溪的付出记在心上,把两人这么多天的相处都抹去了痕迹,宣告她们的关系,从未往前推进一步,始终停留在原点。虽然她有原因,本意不是为了划清界限,但无心也伤人感情。鹿呦急忙拿眼去瞧。看到身后,月蕴溪那双清矜的眼睛,敛在长睫下,察觉到她的注视,轻轻掀抬起来,里面一晃而过的情绪,如冰上裂纹,拂来一身薄凉。鹿呦内心一揪。那种短促的情绪,像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指腹,留下一道斜口的伤,隐约的痛感,细微,却让人忽视不了。月蕴溪目光落在她愁眉不展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只停留在嘴角,“我看门外招牌上写,逢假期会分批次安排进场,进去再聊吧。”揪心的隐痛还没褪下去,鹿呦又被这抹生硬的笑刺到,喉咙朝上堵了口气,胸腔里,一颗心却是沉沉往下坠。偏偏,她还找不到机会解释,陶芯一直紧紧贴在她们身边,狗皮膏药一般。进场之前存放物品,鹿呦从包里拿出手机,灵光一现,解锁屏幕点进了微信。消息发送出去,她在余光里窥探月蕴溪的动向。看月蕴溪坐在软凳上换鞋,给鞋带系了蝴蝶结,始终没有拿出手机看一眼。信号不好?还没收到?鹿呦舒了一口气,挪步坐过去,张了张口。“姐姐,你会不会滑冰?”陶芯坐到了月蕴溪另一边。鹿呦抿了一下唇,心道,你管她会不会。月蕴溪“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学的呀?我怎么都不知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