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锤过了。”月蕴溪冷不丁地接话:“锤老板,开了她。”鹿呦愣了愣,忍不住笑。平时端方持重的人开起玩笑来,好笑程度总是更强烈些。“噗哈哈哈哈。”黎璨和简言之也憋不住爆发出笑声。陈菲菲顺杆爬说:“所以我这不是赶紧用友情的抱抱讨好她来着,顺便感化她。”云竹:“……”“什么酒?”简言之见缝插针地问。“别管什么酒了,先点些喝的吧,本来就渴,笑完了更渴。”黎璨叫来了侍应生。点完了果饮热茶和甜点小吃,鹿呦叮嘱侍应生,“记我账上。”随即,她转过头说:“我给你们准备了果酒,装袋放后面仓库了,请柬也在里面,走的时候带上。对了弥弥,你那袋里还有钟老师和钟阿婆的请柬,记得交给她们。”钟弥点点头:“再给我一份吧!妈妈也去。”“差点忘了,你还有两位干妈,刚好有带多的空白请柬过来。”鹿呦蹲下身,打开柜子,从包里拿请柬问,“卡洛琳老师来么?”“她去给巴黎的乐团做指挥啦。”钟弥竖起食指,“给我一份就好。”鹿呦拿出请柬摊放在吧台上,正想找笔,对面白净的手伸到面前,指尖捏着一支麋鹿头的签字笔。“蕴溪姐,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喜欢小鹿欸,好多东西都跟鹿有关,陶瓷做的也是小鹿,现在头像还换成那个陶瓷鹿了。”简言之笑说,“不知道的都要以为你才是姓鹿的呢。”鹿呦接过笔,想起音乐会互换姓氏的那次,心道,也不是没姓过。听见月蕴溪笑了声,似是回应简言之,鹿呦抬眼望过去,却是目光轻轻相撞,心照不宣。她们默契地,在刚刚那一瞬间,想到了同一件事。像薄膜兜住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隐隐绰绰,渗出一种朦胧的暧昧。指尖碰触到月蕴溪的手,触感并没有多明显,鹿呦却还是过电一般,忍不住蜷了蜷。侍应生端上来饮品小吃。鹿呦集中注意力准备落笔写字,问钟弥道:“弥弥,你妈妈叫什么名字?”钟弥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蛋糕,闻言,没着急咽下去,而是鼓着腮帮子看了眼在和陈菲菲低声谈话的云竹,又看了看月蕴溪月蕴溪拎起白瓷杯,对着冒热气的奶茶吹了两下,摇了摇头。钟弥这才咽下嘴里的食物说:“唔,你写阿茵吧。”“阿”字写到一半,鹿呦问:“什么yin?”“芳草如茵的茵。”钟弥说。鹿呦倏然停住了手,笔尖在纸张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它在记忆里被勾勒出完整的“茵”字。——“是芳菲菲其弥的章的章,文化的文,芳草如茵的茵,记住妈妈的名字了么呦呦?”她没有注意到钟弥懊悔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螃蟹似的挪步到云竹身边,踹了对方一脚。云竹嘶了一声。鹿呦回过神,顺着声看过去。云竹顺势问:“小鹿,你明天是不是要穿旗袍来着?”鹿呦“嗯”了声。“那个旗袍店几点关门?”云竹提议,“难得凑齐,没关门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呗,订个团服。”“好欸!”黎璨激动道,“我们隔壁民族乐器老师天天穿旗袍,可好看了!”“她们家到晚上八点才关门,我问问她今天客人多不多。”鹿呦拿出手机找到锦缎坊老板的微信发了消息过去。没过多久,老板发来了回复,说今天客人很少。“先去仓库拿酒,你们放车后备箱再去看旗袍吧,免得忘了。”鹿呦最后又看了眼已经写好的“茵”字,慢腾腾地合上了请柬。ˉ三辆车排着队压过减速带,拐进楼层低矮的老小区,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小楼前。灰白色的墙体上剥落的墙皮彰显年份,上覆青瓦,中嵌木窗,大门上方挂了匾,提着“锦缎坊”三个大字。进门,穿了身蓝金配色旗袍的老板瞧见鹿呦,立即笑呵呵地迎上来说:“今儿店里刚做好一批成衣,还来了一批新料。”“那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了。”鹿呦笑着介绍月蕴溪她们,“我朋友看我旗袍做得好看,也想定个一两件,您看看她们的身段样貌,给推荐推荐合适的料子吧。”老板爽快地应下,就近打量起月蕴溪。“我想先自己看看。”月蕴溪让开身,朝后面几人递了眼,“麻烦您带她们先挑。”“行,有需要就找店员。”等云竹她们浩浩荡荡地跟着老板去看布料,月蕴溪拉住鹿呦的手,很快又松开,“带我去看看成衣?”鹿呦收握了一下手,对方松得太快,都没有残留下余温。很矛盾,她怕过分亲密被人察觉,担心月蕴溪作为她前女友的姐姐与她这般被人诟病,却在月蕴溪如她所愿保持距离时,又感觉不太舒服。她说话不自觉地带了细微的小刺:“你不是要自己看看么?我又不是店员。”月蕴溪神情空白了一瞬,是愣怔,也有困惑不解。但她态度依旧温和,游刃有余:“怎么办,可我就是特别想让你给我挑。”花窗外的那株月桂,开得正盛,香气被晚风送进室内,弥漫在她话音里,让每一个音节都染上了沁人心脾的馥郁。鹿呦竖起的毛刺顷刻间就被顺了下去,再开口,语气放软了许多:“我眼光可不太好。”行为也坦诚,还是领着月蕴溪去到了成衣区。“看人眼光是不好,看物的眼光还是很好的。”这话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意有所指。鹿呦哼笑了声,从衣架上拎出来一件,比在月蕴溪身前。算近的距离,起码能清楚看到月蕴溪右边眼角下那点很淡的泪痣。她仿佛不由自主地:“那如果我看上你,我这眼光是好?还是不好?”撩人不自知,最是诱惑。月蕴溪眼尾轻颤了一下,视线从她那双明澈动人的眼,落到悬垂在身前的旗袍上。芡实白底洇染水墨的衣料,白的不纯粹,黑的不彻底。“假设性的提问,不太好给答案。”月蕴溪温声细语地说,颇有四两拨千斤的架势。鹿呦抿了一下唇,将手里拎着的旗袍挂到月蕴溪的臂弯上:“试衣服去吧你。”月蕴溪弯了弯唇问:“试衣间在哪儿?”鹿呦伸手指了一下。立在门口的店员见状,立马会意,快步走过来,弯腰摆手招呼月蕴溪:“试衣间往这走。”鹿呦坐到木雕花窗旁的椅子上等着,有店员给她倒了杯水,刚煮开的,滚烫入不了口。热气尚在腾升,试衣间的厚重布帘被一只瓷白的手撩开,换上旗袍的月蕴溪娉婷袅娜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她一眼,便去了镜子前。鹿呦起身跟了过去。江南水墨风的衣料,好似落在宣纸上的墨色,将月蕴溪身上那股柔情与韵味晕染晕得恰到好处。只是有些大了,后腰用夹子收住,版型就差了点意思。“怎么样?”月蕴溪问她。闻声,鹿呦长睫上抬了抬,透过地镜,对上一双清矜的眼。墨色里点缀着店里的灯光,好似窗外,浓郁晦暗的夜色里悬了一轮皎洁的月亮。月亮的中心便是她的身影。以至于对视的那瞬,鹿呦心口倏地跳快了半拍,长睫微垂,敛了大半的情绪,她佯装淡定:“大了些,但很……漂亮。”其实说美也不为过。月蕴溪看向镜中,视线带过自己,偏移到鹿呦身上,宽松的卫衣配了条阔腿裤,很松弛的休闲风,丝毫不显身段。是以,让人想象不出来她穿上旗袍是怎样的风姿。“有同款的料子可以量身定制的。”店员是个聪明的,顺势说,“就在布料区,我去给您找出来,您换好了衣服去看看,顺道看看还有没有中意的料,量了尺寸定了款,好一起做。”于是,照着店员的提议,等月蕴溪换好了常服,鹿呦带她去了布料区。人都围聚在那处,裁缝捏着尺子在给陈菲菲量数据,云竹等在一旁,时不时被黎璨夸布料好看的声音引过去一眼,眼光独到的老板正展开一段闪玫缎比在钟弥身上,旁边的简言之推推眼镜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钟弥喜滋滋地左右侧身自我欣赏起来,忽从地镜中看到鹿呦和月蕴溪,激动地转身,“姐姐!快看,怎么样?”“嗯,很适合你。”鹿呦说完,不经意地瞥扫身侧,捕捉到月蕴溪挑了一下眉。很轻。却足以挑破她面对同样的问题,区别对待,给了两个不同的答案。“蕴溪,店主刚拿出来一款料子,说适合你,你看看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