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不弹了,别嚎了。”鹿呦合上琴盖,走到比熊身旁,好笑道,“奶奶午睡没给你留门,就把气撒我身上是吧。”比熊心虚地转眼看向别处,没两秒,又偷偷拿眼打量,见鹿呦窝进了摇椅里,才歪身卧倒,叹了口气。仿佛在感叹终于消停了。鹿呦无声勾了勾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摇椅。往后倒,入目的云似白纱,薄且飘渺地漾在蓝色的河流里,向前时,能看见边角种的一片金镶玉竹,青绿的竹叶在拨动风的音弦。她想到云竹,思考着送些什么,以感谢云竹帮忙聘请到那么靠谱的保镖。可她对云竹的了解属实不深,思考许久,都没有头绪,只好求助陈菲菲。陈菲菲回得很快:【我对她,也不是很了解。】鹿呦愣了一下,心道,你俩都唇友谊了,还不了解?是真不了解,还是和云竹之间出现了问题?犹豫了片刻,鹿呦将输入框里的字都删除,问陈菲菲:【你现在在迷鹿么?】陈菲菲:【嗯】鹿呦:【我等会儿过去】陈菲菲:【OK】出门前,鹿呦给月蕴溪发了消息,提了想给云竹送谢礼但不知道送什么的事,问她有没有推荐。月蕴溪大概是在教课中,没有立即回复。鹿呦也不着急,站在路边,一边等车,一边等消息。打车软件安排的车从反方向的路驶过来,这个路段都是实线,司机开车窗朝鹿呦比划着开到前面掉头的时候,月蕴溪拨来了语音通话。鹿呦很快便接通了电话:“下课了么?”月蕴溪“嗯”了声,嗓音有些低哑:“课间休息十分钟,还有一节课。”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走廊上打的电话,时不时会有路过的学生毕恭毕敬地叫她一声“月老师好”,还会有声音听起来就很开朗的同学提醒:“嘘!月老师跟人打电话呢!”鹿呦调高了手机音量,提醒说:“月老师记得多喝热水。”月蕴溪笑说:“在喝了。”稍顿了顿,月蕴溪言归正传道:“给云竹送几瓶果酒就好了,她没事的时候会小酌两杯。”“刚好去迷鹿给她挑几瓶。之前我们喝的那个冰橙白桃荔枝气泡酒,我让菲菲去进货了。”月蕴溪咬着她的字眼:“之前。”鹿呦不假思索地提醒她:“就是在西城露台,我们一起看四月物语……”她尾音渐低,慢慢没了音。月蕴溪笑问:“怎么不说了?”鹿呦抿了抿唇:“你分明就记得。”“我可没说不记得。”月蕴溪声音放柔,似近又似远,“那样难忘的夜晚。”九月末,已是秋,鹿呦却觉得热。也许是并不想将这不多的十分钟浪费在沉默上,月蕴溪问:“让菲菲进了货,然后呢?”“然后……”鹿呦思路折回去,“菲菲还进了其他口味,我想给每人送一份,让大家都试试。给云竹两份,再加店里的招牌甜品,你觉得怎么样?”“挺好的。”月蕴溪问,“有我的份么?”鹿呦直接又肯定地回:“那必须有啊。”月蕴溪噙着笑说:“等下了课,我回去接你。”“不用,我叫了车,准备现*在就过去,你到时候直接去迷鹿就好了,不用再绕回来接我。”鹿呦意识到自己强调了两次“不用来接”,让婉拒话显得很生硬,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晚上坐你的车回来。”月蕴溪静默了一瞬,“不然你想坐谁的车回来?”她大约是耳朵太敏感了,总是不自觉地细细品味月蕴溪话音里的声调揣摩情绪。又或许是月蕴溪太会掌控自己的声音了,总能释放出想让她接收的信号。像被搅弄的水,隔着一部手机,引出微妙的电流,仿佛在咬她的耳朵。绕到前面路段掉头的车开了过来,停靠在面前。鹿呦仍旧攥着手机贴在耳边,没想挂断电话,用另一只手拉开了后座车门。驾驶位的司机偏了偏头问她:“手机尾号多少?”“5408。”话音落下,耳边的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在那样喧闹的环境音下,无比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鹿呦关车门的手停了一下,将要将通话挂断。前排的司机在这时开了口:“嘿,你这手机尾号整挺好,5408,我是你爸,跟骂人似的。怎么我办手机号的时候,就没见着这么好的号捏。”鹿呦:“……”司机是个大嗓门,说的话被月蕴溪听得清清楚楚。低低的笑声,风一般缭绕在耳畔。鹿呦又不想就这么结束通话了,清了清嗓子示意月蕴溪适可而止,等那边收敛了些,她问:“所以你特地给我挑这个号,是这个意思?”她以为月蕴溪会像刚刚那样,回她一句: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意思?这样的交流就像是在玩转酒瓶的游戏,瓶身摩擦着桌面,在升温的暧昧里被拨转,双方的目的一致——将瓶口对准对方。她已经想好了这次该怎么回答,该怎么拨弄这个“酒瓶”,给它转回去。可短暂的沉默后,月蕴溪回她的却是很直接的两个字:“不是。”鹿呦滚了滚喉咙,不敢再往下问。“看到这个尾号的时候……”月蕴溪的话音顿滞在骤然响起的上课铃声中。让人分不清,她是自己停了下来,还是被铃声打断。车尔尼599第46首的乐声下,月蕴溪再度开口,声音很低的说:“我思想不端正。”所以,是另一种意思。月蕴溪承认得有多坦荡,鹿呦心跳就有多鼓噪,直到月蕴溪说要上课了,卡在铃声结束的后一秒念念不舍地结束通话,她的心脏都没有回归到该有的跳动秩序中。手机振动了一下,鹿呦低头看过去,月蕴溪给她发来时下很流行的小狗表情包。上面被P了四个大字——感到局促。鹿呦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在网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不知名的卡通形象穿着法官服、举着小木锤、被P了“重罪”两字的表情包回了过去。偏过头,车窗外的天空像打翻了一瓶橘子味的果酒,橙黄色的酒液淌了半边天,云层微醺出绯红色,目光聚焦,她看见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脸,笑意还没有褪去。即便她羞于承认,也无法否认。明确了尾号含义的时候,她没有感觉到被冒犯,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想到有一回抽一根薄荷味的爆珠烟,牙齿精准咬破爆珠的那个瞬间。新鲜,刺激,很上头。鹿呦歪靠向玻璃,拿起手机,又给月蕴溪发过去一条:【你才是!】至于是什么,她没说,月蕴溪也没问。-鹿呦抵达迷鹿的时候,陈菲菲正坐在吧台外面的高脚凳上,指间就夹着根薄荷味的爆珠烟。陈菲菲不会抽烟,偶尔装模作样,都是过嘴不过肺。这回许是心血来潮想学过肺了,结果就是吸一口,呛一口。“好的不学,学坏的。”鹿呦顺手抄起小桌上的烟灰缸,递放到陈菲菲面前,瞥了她两眼,“你昨晚做贼去了?”陈菲菲僵了一霎,揿灭了烟,扯起嘴角…开玩笑地说:“嗯哼,偷人去了~”鹿呦无语地笑了声,将包放进吧台柜子里,瞥见里面还有一份包裹:“这谁的快递?”“你的。”陈菲菲说,“今天下午送来的。”鹿呦皱了皱眉头,拿出来看了眼,面单上显示的手机号是之前那个。难怪她没收到快递员的信息和电话。寄件人那栏填写的是十一。鹿呦眉头皱得更紧。她还记得这人,在西城旅游时,动不动就在微信发消息过来的难缠客人。“怎么了?该不会是私生饭寄过来的吧?”鹿呦摇摇头,不太能确定,谨慎道:“等明天快递员过来揽件,让他退回吧。”“行。”陈菲菲问,“你最近怎么样,还有私生饭上门骚扰你么?”“暂时没有。”鹿呦往仓库方向走了两步,停住,回过头,“哦对了,忘了跟你说,我住到了月蕴溪家。”“哇靠!同居!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步的?”陈菲菲跟了上来,手臂搭上她的肩,“好家伙,闷声干大事啊你。”“是觉得南湾那边不安全,所以带奶奶过去暂住。”鹿呦解释。“行吧。”陈菲菲才注意到行进方向,“去仓库做什么?”“装酒,送云竹她们。”鹿呦推开仓库门,“你跟云竹,现在怎么样了?”直到她走进去,将黎璨她们的酒都分批装好袋,也没听到陈菲菲出声,不由抬头朝仓库门口方向看过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