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怀疑月蕴溪是故意的。又觉得,可能是自己脑子里黄色废料太多,过分敏感。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愣是没好意思问出口。老卡还在手机里,到家后,鹿呦将各大软件里的账号信息都更新了一遍,随后,群发了新手机号码给通讯录的亲朋好友。通讯录的最下面,沉着一个备注为“z”的号。点开,还能看到一直没被她删除的短信记录。最后一条:【今天是我生日,最后一次,我不打扰你了】鹿呦眉头拧着痛苦皱了一下,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很久,直到奶奶叫她,也没有将数字敲进去。她移开手,捋了把头发,直接关了界面,换上了新手机卡。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更有趣充实的生活旋律覆盖了过去。鹿呦被奶奶拉着,坐到了院里下沉式休闲区择菜。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到现在都还没下雨的迹象,但能感觉到空气里湿度比前几日大。气温刚刚好,风拂过脸颊,很凉爽。四个人围着圆桌坐成了半圈,手里掐着荠菜叶,耳朵听着奶奶忆往昔。聊她还没嫁人时,在家上有哥哥下有妹妹,只有她卡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但也从没缺她什么,除了偏爱,哥哥妹妹有的,她也有。然而再富足的物质,都填补不了精神上的需求缺失。所以当爷爷花心思追她,她很容易就陷进去了。鹿呦想到了自己,当初对陶芯的情感,似乎也是一样。月蕴溪捏着菜,轻轻碰了她一下,歪身靠近,用气音说:“要秃了……”鹿呦连忙收了手。奶奶还在继续:“你爷爷没钱,我家里就不同意我俩在一起,觉得我嫁给他肯定要受苦。但我那时候吧,就觉得他们偏心,是看不得我找的男人,比妹夫帅,比嫂子有学问。为了和你爷结婚,我还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哎哟,那不太值当。”刘姨接话,“家里人初衷还是为你好的。”“可不嘛!太恋爱脑了!”新鲜词从老太太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有意思。鹿呦和月蕴溪听了,都忍不住笑。“我奶奶真时髦。”鹿呦说。月蕴溪笑了一会儿,戳流程问:“后来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后来就过自己日子了呗。才知道,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后悔在眼前。这男人啊,婚前婚后两个样!婚前我是他的小公主,婚后就成了他老母。”还挺押韵,又是一阵笑。刘姨笑得直拍大腿,“太对了!太对了!所以我离婚了。”“我那时候是不知道离婚后能去哪,想着还有儿子呢,凑合过吧。后来发现这儿子养废了,又有点后悔的,就不该为了孩子,栓自己一辈子。”奶奶看向鹿呦,眉眼舒展开,很乐观地说,“不过我这孙女是真好,也算是苦尽甘来吧。”鹿呦刚准备凑过去和奶奶贴贴。就听老太太“啧”了声,话锋急转弯:“虽然有时候也挺犯嫌的,老让人操心。”鹿呦一秒变脸,耷拉下嘴:“哪有……”奶奶学她的样:“哪有~你看看你看看,这菜都要被你薅秃了。”月蕴溪晃了晃手里的菜。鹿呦立马会意:“这不比我的还秃!”……很久很久之后,鹿呦都会想起这天。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上午择菜,下午四人凑一桌打麻将,她摘了新人光环入了门,输了不少,但很开心。下雨后,四人躲进了书房,月蕴溪捧着电脑坐到吧台,架上银边眼镜,在线上指导了几个学生。奶奶和刘姨各挑了一本书,戴上老花镜,窝在沙发上看得认真。鹿呦则是躺进摇椅里,查看了一会儿售房信息,分神看了两眼月蕴溪。戴眼镜的月蕴溪,她不是没见过,但见得少。跟平时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像是繁复的花瓶里,插一朵素静的花,又冷,又艳。她胡思乱想着,在月蕴溪看过来时,做贼心虚闭了眼装睡。结果装着,装着,真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被榴莲的味道熏醒,她捏着鼻子尝了人生第一口冻榴莲,仍旧接受不了这么臭的食物。倒是发现月蕴溪捧着小碗,吃得很香,模样很乖,成熟稳重的感觉仿佛被榴莲味都给熏没了。像个贪嘴的妹妹。让她觉得,不叫月蕴溪姐姐,也可以。晚上,因为被子被月蕴溪晒在没关窗的阳台,淋了些雨,浸了潮气,又没其他多余的被褥,她躺上了月蕴溪的床。大约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与别扭,月蕴溪放了个弯弯的月亮灯在她那侧的床头柜上。那还是个小音箱,有舒缓的钢琴曲,融在淡淡的暖光里往外淌。月蕴溪在入睡前翻身凑了过来,就只是贴着她,什么都没做。“别紧张,我只是想离你近点。”月蕴溪的呼吸扑在她侧颈,皮肤颤栗出一阵麻意。鹿呦呼吸放缓:“……我没紧张。”“真的?”鹿呦搂紧了怀里的小鹿玩偶,“有人说过,那些的主动权在我这里。”月蕴溪笑着提取她话里的关键词,“有人?那些?”鹿呦抿了一下嘴唇。短暂的沉默后,月蕴溪低低地笑了声:“晚安。”“……晚安。”许是下午睡了,鹿呦暂时没什么困意,盯着泛到天花板上的昏黄光晕发了会儿呆。脑中时不时闪过白日里的经历,她插科打诨的玩闹,奶奶宠溺语气的吐槽,月蕴溪做着和事佬,刘姨咯咯咯地笑。以及湿润的空气。让她想起小时候呆在奶奶度过的假期,老房子里潮湿的味道漾在空气里,将时间都泡发。总觉得漫长,偏偏流逝得飞快。就像早上择的那篮荠菜,满得都快溢出来,以为要择很久很久,却是不知不觉就见了底。ˉ雨连着下了两天,隔天天气转晴,吃完午饭休息了片刻,鹿呦坐上月蕴溪的车,准备回蓝湾拿东西。刚下好单预约搬家公司的人上门抬琴,鹿怀安的电话就拨了过来。鹿呦扣上安全带,接了电话。鹿怀安率先开口:“怎么想起来换手机号了?”鹿呦懒懒地:“就换了呗。”很敷衍。鹿怀安尬聊不下去了,“寿宴地址我发你微信了,你看一下,收到没。”鹿呦移开手机看了眼,地址是昨晚发的,但她将鹿怀安的微信消息给屏蔽了,所以没注意到。“收到了。”鹿怀安说:“那你到时候就直接带奶奶过来,我就不过去接你们了。”鹿呦“嗯”了声。将要挂断电话,她突然想起来事,连忙将手机移回到了耳边,“我——”忙音传进耳中。“什么毛病,挂电话都不说一声。”鹿呦嘀咕了句,没好气地回拨过去。等电话被接通的那十几秒里,敏锐地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鹿呦眸光转至眼尾,头跟着偏过去,捕捉到驾驶位上的那位,还没压下去的嘴角。纵容的笑意,还有点卖乖的意味。“喂?”鹿怀安问,“怎么了,还有事啊?”鹿呦回神说:“蓝湾那边不安全,我打算重买套房。”生意人,哪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鹿怀安很快就知道了她的意图。他这人,主动给的时候很大方,被索取的时候多是抠抠搜搜,揣着明白装糊涂。“哦,那就把蓝湾那边的卖了,刚好,再买一套嘛。”“是要卖,但得等等,我打算先买。”鹿呦懒得跟他绕弯子,“你出钱。”“你钱呢?开的那酒吧,赚的钱还不够买房?钱都花哪儿去了?”“奶奶是想搬你那个半山别墅住的,现成的房子,省事。我觉得吧,我们过去了,你肯定不方便,才想着再买一套。但奶奶说,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自己搬出去。也挺有道理的是不是?所以你要么出钱,其他事都不用你操心。要么,我跟奶奶搬到你那边去。”“你威胁我呢是吧?”“这是商量。我要是想威胁你的话,就不是现在打电话跟你说,而是在奶奶寿宴上提了。”“好!好!好!你现在是长本事了,厉害了,啊!”鹿怀安声音沉郁得吓人。小时候总被揍的心理阴影漫上来,鹿呦陡然心里一凛,咬紧牙关,没松口。僵持了片刻,手机里传来了几声忙音,电话被鹿怀安挂断了。鹿呦身体往后仰靠上椅背,长长地舒了口气。车停在红灯前,月蕴溪从车门储物格里拎起一瓶水,拧松瓶盖递过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