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鹿呦点点头。“既然不打算再回蓝湾住了,精装修的房也不是一两日就能物色到满意的,不如就把钢琴搬过来吧,当我这里是个过渡好了。”月蕴溪补充,“你十月中旬还要参赛,钟老师可是提醒过的,不能懈怠。”鹿呦想了想,再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只好答应:“好吧。”她视线正对着的方向,蛋黄色的书脊在一众深色调里显得有些突出,白框中印刷着书名。“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鹿呦伸手将它从书架上抽拿了出来,“我记得,小时候你被……撕坏的那本,就叫这名。”停顿的地方,是被刻意隐去的陶芯的名字。月蕴溪过滤果汁的动作跟着一顿,放下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是不是?我应该没记错吧?”鹿呦抬起手将书皮封面展示给月蕴溪看了看,“高中暑假去书店买书,看到这本书,就是想起你之前在看,我才买了一本回去。本来还以为是悬疑推理小说,看了才知道,是暗恋加单恋的故事。”翻页的手倏地停住。目光定格处,些微泛黄的透明胶带下,整齐的印刷字体之间,蜿蜒着一道歪曲的撕裂痕迹。彻底撕开记忆里不确定的因素。鹿呦呆怔了半晌,回过神的时候,月蕴溪已经离开岛台走到了她面前。她低头看了眼书上少女心事的描写,忽然想到问:“这书,该不会是你的暗恋起源吧?”“你是在打趣我么?”月蕴溪反问。鹿呦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手里骤然一轻。书本被月蕴溪合上,一把拿了起来,随即,抓着书的那只手从她耳边擦过,慢腾腾地将书塞回原位。鹿呦被夹在书架与怀抱之间,脊背僵直,心跳失序。却是没想过,往旁边让一步。倾斜的书本被指尖抵正,月蕴溪把握分寸拉开了距离,低声说:“这可不太好。”“没有打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确认时间而已。”鹿呦侧头看了眼书脊,“你应该不会也是十三岁就开始暗恋了吧。”月蕴溪似是被她的脑回路惊到,睁大了眼睛,随后,屈指敲了她一下:“想什么呢?那才多大,都还没开窍呢。”鹿呦揉了揉脑门,看着她回岛台的背影,跟上去问:“什么时候开窍的?”月蕴溪脚下步子顿了顿:“你在套我话。”鹿呦“啧”了声:“防范心未免太重。”“重一点不好么?”月蕴溪拎起水壶,将过滤过的果汁往玻璃杯中倒。鹿呦的视线追随着月蕴溪的举动,神情不属:“没有,挺好的。”玻璃杯里坐落着的山峰逐渐被橙汁淹没。同样的杯子,月蕴溪曾送过一个给她,但一直没被她使用过。“真的就那么想知道?”玻璃吸管沉进杯里,月蕴溪将其中一杯推向她,“那我——”“不用!”鹿呦打断道,“不用因为我想知道,就迁就我。我就是好奇而已,也没那么着急想知道。等你真正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她咬着尾音里的傲娇,抿了口果汁,眼睛一亮:“好喝欸!”话题岔开得格外自然。月蕴溪眼里眸光随着上扬的唇角漾了漾,指腹摩挲过杯壁,明明还没喝,仿佛已经被灌了满口的甜。她很有兴致地问:“要不要去喂蚊子?”鹿呦微微睁大眼睛:“?”月蕴溪唇角弧度加深:“去外面坐坐。”鹿呦跟着笑了:“可以。”“有想吃的零食么?”月蕴溪指了指摆放零食的推车,“一起带过去。”鹿呦捏住薯片包*装袋,很快,又松开了手。“怎么了?”月蕴溪问。“大晚上吃这个,要胖死。”鹿呦低眸看向玻璃杯里的橙汁,“大晚上喝这个,已经很罪过了。”“大晚上吃多少袋薯片,喝多少杯橙汁,都补不回你这几个月掉的体重。”月蕴溪打量她,“再瘦就不好看了。”鹿呦一把薅过薯片搂进怀里。月蕴溪轻笑出声。“你别笑。”鹿呦扭身背对她,“陪我一起吃。”“遵命。”月蕴溪笑意不减反增,“我陪你一起胖。”鹿呦:“……”两人走到外面的平台,坐到折叠木桌旁的蒲团上。说着喂蚊子,池边被遥控按亮的蓝紫色灯光却是灭蚊的。这个季节的夜已然有了凉意,空气湿润,裹着秋意的晚风拂过池面,涟漪泛开,月色在荷塘摇曳。藏在草丛里的虫叫声,树叶婆娑作响声,鱼尾摆水声,咬碎薯片的嘎吱声……像人与自然合奏的一首月光奏鸣曲。鹿呦胳膊撑在小木桌上,支着头,放空大脑,吹了会儿风。直到小比熊寻着声跑过来,围着她嗅了嗅。鹿呦被勾回注意力,才察觉到月蕴溪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原想装作不在意,可那样毫不遮掩的注视,实在无法忽视。鹿呦受不住,调整坐姿,飞快地回望一眼,清了清嗓子当作提醒。月蕴溪心领神会,笑了笑,柔声感叹:“今晚月色真美。”鹿呦心底一震,再度扭头看过去。却见这会儿月蕴溪以跟她先前一样的姿势,当真在看天边的月亮。让人分不清,那句感慨究竟是真的在说月色。还是如同这话的出处一般,意有所指。鹿呦端起杯子抿了口橙汁,浓郁的果香扑在鼻尖,搅得心不定,神不宁。没办法再气定神闲地坐在沉默的氛围里,与月蕴溪单纯地赏同一个景。总想说些什么。余光里,小比熊从她这绕到了月蕴溪那边,小鼻子皱了皱,嗅了两下,尾巴跟风火轮似的转不停。“它好喜欢你。”鹿呦说。“嗯,我讨喜。”令人意想不到的回应,鹿呦好笑道:“之前都没发现,你这么自恋的。”“那我自谦一点,换个说法。”月蕴溪说,“狗都随主人。”“是,奶奶是挺喜欢你的。”“你不是它主人么?”鹿呦不说话了。月蕴溪挠着比熊的下巴,低低地笑。话题结束,又静了段时间。鹿呦乱糟糟的思绪里,陡然闪过今天月蕴溪和月韶“”的对话,她没多思考,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了:“你对月阿姨,是不是也在吃陶芯的醋?”“也。”月蕴溪低声重复。鹿呦衔着杯口的唇慢慢松开。差那么一点,她就要为了这个“也”字被橙汁呛到。月蕴溪坦诚地回:“算是吧。”从嘴边移开杯子,鹿呦拿了片薯片出来说:“可能我们角度不同,从我的角度看,其实月阿姨跟你比跟陶芯更亲。你知道么,小时候我去蹭饭,经常会羡慕你。”月蕴溪扭头看她:“羡慕我什么?”“羡慕你有妈妈管你。”鹿呦吃下薯片,回忆道,“我记得有一年换季,我们衣服都穿太少被月阿姨说了,她说我和陶芯的时候,语气很温柔,话语也很简短。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真的感觉就像是浮于表面的提醒。可她在说你的时候,明显带了点指责的情绪,她是真的怕你着凉感冒。”鹿呦扒着手指列举:“吃饭的时候,她也只会要求你多吃蔬菜,只管你一个人是不是营养均衡。还有大家都做错了事,她从来都只批评你一个人。”听到这里,月蕴溪笑了声:“只批评我,也会让你感到羡慕么?”鹿呦抿嘴笑了笑,弧度收敛时开口:“以前做错事被我……被我妈妈教育的时候,她总会跟我说,现在在家被妈妈管教好,以后进社会才不会犯同类型的错误被别人教育,别人可不会像妈妈一样,苦口婆心地讲道理。”屋里的光斜照到小木桌上,月蕴溪就坐在那片柔暖里,五官被明暗雕刻得利落分明。她上扬的嘴角早已经抿直,眼睑耷拉着,神色很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鹿呦喝了两口果汁,咽下某种上涌的情绪,继续道:“其实月阿姨对陶芯的迁就,和对我的客气是一样的。但她对你,显然是对自家小孩的态度。因为是亲生的,所以要求更高,可能还有点老一代中国父母的通病,关心都藏在严厉里,对孩子说话没顾及。”不知道过了多久,月蕴溪抬眼,淡橙色的灯光从她的眼角染进眸里,却没染出几分温度。“我能理解你说的,也明白道理。但从我的角度,有时候会希望她对亲生女儿也能像对别人的孩子一样,给予我一点理解、信任和宽容。”稍顿了顿,月蕴溪叹笑说:“也许是希望太大,所以在没达到期望值的时候,会觉得特别失望。”给予……用词卑微,叹息无奈,轻笑好似自嘲。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