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忍不住打破这种氛围:“你推荐这家粤菜馆,是特地照顾奶奶的饮食需求,还是你自己吃饭就是这么……”她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说:“养生健康。”“觉得寡淡了?”月蕴溪不答反问。鹿呦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看透人心的魔法?”“如果有就好了。”月蕴溪低笑说,“只是通过几次一起吃饭,稍微了解了一点你的口味而已。”“……”进门之前,月蕴溪对她说:“相信我,这家的菜味道还可不错的。”确实还不错,菜上了桌,份量刚好,咸淡也适中。奶奶吃得相当满意,连连夸月蕴溪推荐得好。“看评论说是换了厨师,招牌乳鸽没以前好吃,蚝仔烙做得也不行。”月蕴溪说,“过两日我买了食材,在家做给您吃。”“我有口福了。”奶奶眼风扫到鹿呦身上,“你看看人家蕴溪。”鹿呦刚夹了一箸菜送进嘴里,装傻充愣地侧头看向月蕴溪,就着美色慢慢咽下食物,端起杯子抿了口水,开口评价说:“嗯,好看的。”月蕴溪对着她的那侧眉毛轻轻往上一挑,随即转脸迎向她的视线,眸光里有什么随着轻微上扬的嘴角一并漾开。像是被她的夸赞取悦到。这种颜值高的人,连眉眼都染上笑意的时候,真是有点犯规的。鹿呦敛眉低眸拎着杯子又抿了一口水平复加快的心跳。“哪儿是叫你真看人呐。”奶奶好笑道,“是让你看看,人家还会做菜。”“您这话说的,跟我不会似的。”“那后面你也做一顿给我们尝尝。”鹿呦“啧”了一声:“原来是在这等我呢。那我不会了。”“滑头。”老太太嗔了她一句,转脸看向月蕴溪,“平时在家是不是都自己做菜?”“基本上是,有时候会犯懒。”月蕴溪说,“我会做的菜不多,奶奶有没有拿手的,教教我。”触及擅长的事,刘姨也加入了话题。鹿呦没参与讨论,边吃边听,默默偷师。在她们之前进餐厅的客人离了桌,一行人路过,其中一个女生说:“你们看新一期的《唱给你听》了没,我对陶芯路转粉了,食野真的好好听啊!”“我也我也!她真挺有才的,作词作曲都是她,而且据说是写给她女朋友的。”“女朋友!靠,更喜欢她了。”“不是说她脾气不好,还被全员排挤了么?”“反转了,其实是那些人嫉妒她成绩在霸凌她!”讨论的声音随着距离渐行渐远。食野和女朋友这两组字眼,熟悉中洇开浓稠的陌生感。鹿呦有点恍惚,左手撑着脑袋,偏头从窗口往外看已经走出店的几人经过。目光一转,才发现商场中庭高处往下挂着的一幅幅长条海报中,有陶芯代言的机械表品牌。最下方印着陶芯的照片。“哟哟。”鹿呦转回头看向奶奶:“嗯?”“今天那个狂热粉丝的事儿,你找个机会跟桃桃说说?不管怎么说,那人是她的粉丝,跑来干这些事也都是因为她。让她约束一下自己的粉丝。”鹿呦抿了抿嘴唇,没做声。私生饭的发癫行为,就算是正主也管控不了,所以没必要为这事再与陶芯建立联系。但这话不好直接说,只会让奶奶更加担心。鹿呦正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就听月蕴溪说:“回头我跟她说吧。”这事由月蕴溪出马,比已经和陶芯分手的鹿呦去谈更好。奶奶没拒绝提议,只是不好意思地说:“真是麻烦你了。”月蕴溪笑说:“不麻烦,都是小事。”餐厅最近在做周年庆的活动,送了饭后甜品红豆沙,鹿呦用勺子舀了一口,细腻香甜,沁了满腔。大约是麻烦月蕴溪让奶奶联想到借住这事,老太太忽地问月蕴溪说:“你在这边买房子,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妈妈呢?”鹿呦想插话让奶奶略过这个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一着急,酸奶呛到喉咙,立刻山呼海啸似的咳起来。“哎哟,”奶奶连忙递了纸巾,又给倒了杯水推过来,“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鹿呦咳得说不出话,挥了挥手当作回应。月蕴溪伸手到她后背,没停留太久,只抚拍了两三下。自然得就像是看不下去她咳这么厉害,才顺手给她顺顺气一般。“怎么样了?”奶奶将水杯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喝点水。”“好点了。”鹿呦缓过来,心道虽然是差点咳到原地升天,好歹是把话给岔开了。下一秒,仿佛没发生过她被酸奶呛咳的插曲,奶奶看向月蕴溪继续道:“她之前还怪伤心地跟我说,连闺女住哪儿都不知道,她这妈妈做的挺失败的。”“……”鹿呦扶额闭了闭眼。月蕴溪瞥看了她一眼,抿着的红唇向上弯了弯,才温吞地解释说:“也不是不想告诉她。只是每次跟她说事,说好了保密的,陶芯缠着问两天,她就都告诉陶芯了。要是让陶芯知道这处地方,肯定是时不时就会往这跑。”奶奶笑说:“妹妹都喜欢黏着姐姐。”月蕴溪无声笑了笑。——“她不爱我,也不爱你,她只爱那个皎皎。”鹿呦想起初晓说的这话。至今,她都无法确认这话的真伪,但从被灌输了这个认知以后,她确实有感觉到,陶芯对月蕴溪的情感已经超出了普通姐妹。对此,月蕴溪知道多少?盯着月蕴溪看了一会儿,从她平静如常的眉眼辨别不到多余的情绪,鹿呦缓慢地吐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中庭上方悬下来的海报,垂得那么笔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印在海报上的照片却是显得有些扭曲。“她身份比较特殊,如果总往我这跑被拍到会比较麻烦。”月蕴溪和奶奶的谈话还在继续。经历今天的事,奶奶深有体会,点头附和:“是挺麻烦的……你有跟你妈妈说过这些么?”月蕴溪摇了摇头。“可以跟她好好说说这些,让她明白你的想法,她肯定就不会告诉桃桃了。”奶奶欲言又止道,“互相体谅体谅。”月蕴溪乖顺道:“好,知道了,我下次跟她好好聊聊。”“你妈妈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奶奶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转,停落在鹿呦身上,眼神没聚焦,似在透过她,想着别的什么人。月蕴溪随奶奶看向鹿呦,目光稍停,又沿着后者的视线望向窗外。目光捕捉到海报上的人像,一触即收,沉沉地落进面前的杯中。月蕴溪端起茶杯,在手中晃了晃,直晃得水面涟漪泛开,柔声问:“吃饱了么?”鹿呦和奶奶一前一后收回神思,应了声。月蕴溪提议:“要不要去楼下超市逛逛?看看有什么要添的,顺便消消食。”众人欣然应允。从座位上起身,奶奶拉着刘姨去商场的卫生间。鹿呦去前台结完账,同月蕴溪到店外栏杆前等奶奶她们。对面三楼便是陶芯代言的机械表店,店面比明达商场那家还要大。品牌三位代言人的海报各占了一面墙。陶芯的那张位居中央,造型是一只手从前往后捋头发,展示着手腕上的表。“对那个牌子的表感兴趣?”月蕴溪突然出声问。鹿呦转过脸。“另一个牌子的更好。”月蕴溪抬手,撩起脸侧的一绺长发别到耳后。鹿呦眸光被牵动,落到月蕴溪腕上戴着的手表上。尽显沉稳的精钢表带,表盘昼夜显示区域刚好是个月牙。与它的主人,十分适配。鹿呦笑问:“你手上这款的牌子么?”月蕴溪伸手搭在两人中间的栏杆上,与她的手就隔了一拳的距离,仿佛在向她展示手上的腕表,回得更是坦荡大方:“嗯,有兴趣么?”鹿呦蜷了蜷手,没回答。两分钟前,她看着对面的海报神思出走时,有一闪而过地想起陶芯送过她那个品牌的腕表。但她总觉得手表很碍事,戴了不过两三次就又收回了盒子里。后来,陶芯自己的手表丢了,便将她那块拿去用,又买了块怀表送给她。怀表的使用率比腕表还要低,因为她常常会忘记装进口袋里。没有戴表的习惯,自然对表也没什么兴趣。可余光瞥过身侧,看着冰冷质地的表带圈着月蕴溪纤细的手腕。“没什么兴趣”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鹿呦甚至分不清,此时此刻她们究竟是在聊手表,还是别的什么。月蕴溪放软的声音有着蛊惑的味道:“有机会带你去店里看看。也许多看几眼,多了解一点,你就会喜欢上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