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凑近了看,“这是什么品种?”“甜梦,爬藤月季。”月蕴溪说,“四月中下旬爆花的时候好看。”“是一整个花墙的模样么?”月蕴溪不置可否,笑说:“等明年爆花的时候,你来看看就知道了。”鹿呦没吭声,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柔软的花瓣。朝天的花,也不知是在指腹的按压下,还是在风的撩拨中,颔了颔首。进了院门,宽阔平坦小道直通小楼,左侧是阳光草坪和下沉式休闲区,边角是个木制狗窝。奶奶牵着比熊,佝偻着背,歪头往狗窝里瞧。鹿呦也跟着她弯下腰,侧头看过去。无论怎么看,都没在空荡荡的狗窝里发现有什么值得观察的东西,她扶着膝盖,扭头望向奶奶,纳闷地问:“看什么呢,奶奶?”奶奶直起身:“我看那里面养的什么狗呢,黑咕隆咚的。”鹿呦懵了,又朝狗窝仔细看了看。走在前面带路的月蕴溪回过身,清了下嗓子说:“……奶奶,没养狗,就是里面黑而已。”鹿呦边笑边站直了身体。许是弯腰低头太久,猛地一起身,头晕眼花,她扶着犯晕的额头,身体不受控地晃了晃。月蕴溪连忙伸手揽住她。支撑在肩臂和腰部的力度,勾勒出一个亲昵的姿态。“我看着黑咕隆咚的,还以为是窝了条黑狗呢。”奶奶说着朝她们转过脸,见状,愣了一下。与此同时,隔着外套,鹿呦依旧清晰地感受到,扶在她腰上的手倏地一紧。激得她大脑皮层一阵发麻,莫名涌出一股,类似偷情的感觉。月蕴溪很快收回了手,淡然自若地提醒:“小心点,别摔了。”鹿呦低头含混地应了声。尤觉心跳难平。“原本是有打算养只狗的,所以特地让工人在那边做了个狗窝,不过后来感觉没有那么多精力,就放弃了。”月蕴溪把话接得格外自然。自然到鹿呦都分不清,刚刚捏她腰上软肉的一下,是因为也很紧张,还是……故意吓唬她。奶奶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养小狗是挺花精力的,每天都得溜。”月蕴溪笑了笑,低下腰,召来到处闻味道的比熊,摸摸狗脑袋说:“正好,给你住吧。”比熊歪头蹭了蹭月蕴溪的掌心,欢快地围转了两圈,又去蹭了蹭她的裤腿,身后的尾巴都快摇成风扇。鹿呦看在眼里,若有所思。流浪期间被虐待过的比熊,防备心很重,不是很亲人,奶奶和刘姨都是喂了它近一个月才被亲近,鹿怀安到现在都近不了它身。但它第一次见月蕴溪,就是这样,特别亲地蹭在腿边。“那边是什么?”奶奶忽然出声问道。鹿呦回过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左侧。是上回视频里见过的庭院。“看书练琴的地方。”月蕴溪安排说,“先回主屋,放好东西去吃饭,等回来的时候我再带你们到那边看看。”沿着小道往前走到正门,月蕴溪按了指纹开锁进去,开了灯,打开玄关柜中拿了两双不同色的基础款棉拖分别递给了奶奶和刘姨。递给鹿呦的一双,长颈鹿纹样的毛绒鞋面上,立着两只鹿角。奶奶抬眼看到,好笑地打趣鹿呦说:“这适合你。”“……”鹿呦扯了扯嘴角,低头换鞋,趁着和月蕴溪离得近,小声嘀咕:“你是真喜欢长颈鹿。”月蕴溪目光掠过她长发垂落后露出的一截后颈,“嗯”了声,附和道:“你说得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鹿呦忽然冒出一种直觉,视线瞥扫过去,果然见月蕴溪从柜子里又拿出了一双同款。紧接着便听到奶奶问:“两双一样的啊?”鹿呦心跳倏地乱了节奏。反观另一位,面色沉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澜,连回话都格外自然。“觉得很可爱,就买了两双。”“可爱是可爱,不过……”奶奶犹豫地顿了一下,“穿一样的回头要分不清了。”月蕴溪手伸到留空台,从装饰盘里拿了小朋友送的黏土月亮。黏土背面被粘了别针,她蹲下身,将弯弯的月亮别到了鹿角上,说:“这样就能区分开了。我带你们参观一下。”“好。”奶奶应了声,被转移了注意力。鹿呦跟在她们后面,手扶着侧腰,缓缓呼了口气,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过山车上起伏了两个来回。……虽然以月蕴溪的人品,刚刚捏腰那一下,应该是紧张导致的。但这会儿,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想,50.1%是故意的!里屋空间不算大,更像是复式公寓,轻复古的装修,清一色实木家具。沙发旁的落地灯是暖黄色,将木地板烘得像是炒熟的栗子,挑高的天花板上坠着吊灯,淡白的光,薄撒一层糖霜。从客厅到厨房,再到二楼的露台、卧室,处处都透着沉稳又温馨的氛围。奶奶和刘姨在次卧收拾行李,顺便看看有什么缺的,好等吃完饭去超市补齐。鹿呦跟着月蕴溪进了主卧的衣帽间。月蕴溪指着左侧柜子说:“里面空的,你看着放。”鹿呦将自己的小行李箱推过去,蹲下身打开行李箱,想起压箱底的内衣,下意识地朝月蕴溪扫了眼。才发现她抱臂倚墙站在门口,并没有跟到她面前来。鹿呦眸光漾了漾,像细节投入进心湖,激起的涟漪。“你觉得这个秘密基地怎么样?”月蕴溪突然问,像是怕她不自在,随口起了个话题。“挺好的。”鹿呦笑说,“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月蕴溪饶有兴致:“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高楼大厦里的那种大平层,灰褐色的大理石瓷砖地,有一整面的落地窗俯瞰城市夜景。太阳落山后进门,会有孤独感扑面而来。”说到最后一句,鹿呦想起小时候,奶奶还没搬去蓝湾,每次放学回到家,都是那样的感觉。很空很大的房子,被夜色灌满了孤独,推开门,就会将她淹没。而鹿呦总觉得,月蕴溪的内心也是这样的。因为蓝湾那边的房子,是陶家,不是她的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还有点像,都体会过寄人篱下,没有归属,没有属于自己的家的感觉。鹿呦想,小时候被鹿怀安安排,总去陶家蹭吃的那段时间,如果不是她与陶芯同龄、同校、同班级,月蕴溪比她大四岁,有些代沟。她可能,和月蕴溪更能玩到一起。就如此时,月蕴溪十分懂她,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象,而是轻笑了声,问:“所以,第一次邀请你来的时候,你才不愿意来是么?”鹿呦收拢思绪,回说:“有一半是因为这个。”“另一半是因为什么?”月蕴溪问。鹿呦立起行李箱的动作顿了下,“就觉得不太合适,月阿姨都不知道这里的地址。”将行李箱靠边,她捞起挎包挂上肩头,边往外走边继续道,“而且,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是陶——”“嘘。”鹿呦还以为是奶奶和刘姨过来了,脚步与话音同时收住。她停在月蕴溪面前,朝门口方向看了眼。房门仍旧是进来时半掩的状态,从微敞的缝往外看,亮着灯的走廊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你又耍我?”鹿呦扭过头,对上月蕴溪的眼睛。浅琥珀色的瞳孔,该是温润的色泽,不知是这一片的灯光稀淡,还是蕴含的情绪太浓稠,这会儿显得尤其深邃。“没有耍你的意思。”月蕴溪望住她说,“只是单独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氛围很好,有点贪心,不太想听你提那些可有可无的人名。”鹿呦一怔。骤然想到之前月蕴溪忽悠她的那声“嘘”,似乎也是异曲同工的作用。她说的很克制、很委婉,温柔的语气几乎是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小心敛藏了起来,但鹿呦还是捕捉到其中敛了一点微妙。“你这是……吃…”鹿呦攥住包上的挂件,尾音顿了顿,放轻到无声。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了。月蕴溪手绕到她身后,拉上推门,在最近的那一下,偏过头,呼吸裹卷着低轻的话音,吻在她耳边:“嗯,吃醋了。”第51章鹿呦半垂着眼,视线里,是月蕴溪别在鞋面鹿角上的月亮黏土。弯弯的,两头尖端被薄涂了绯色色粉,像含羞带怯地亲吻鹿角。贴到耳朵上的温软一触即收,让人辨别不清是无意碰到,还是,有意为之。推拉门沿着地轨滑动慢慢抵到尽头,月蕴溪也随之退回到了原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