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蕴溪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没多说什么,也没追问,只是问她:“回南泉以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如今没了顾虑,鹿呦应得爽快:“好啊,你每天都去么?”月蕴溪回说:“单数日一定会去,双数日要看心情。”“为什么是单数日?”鹿呦问。“因为单数日心情不佳。”“为什么心情不佳?”月蕴溪没回答,抿着的唇微扬了扬,鹿呦撇了撇嘴,知道她在笑她像小孩子,有十万个为什么。而后,无端想起陶芯的习惯,总是挑在单数日发动态。有段时间,几乎每条动态都和她有关。“没有为什么。”月蕴溪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后面去的话,以你的时间为主。”鹿呦闷闷地喝了两口甜豆浆说:“那就还是单数日。”月蕴溪无声勾唇。鹿呦又抿了两口豆浆掩饰不好意思,补充说:“不过得下午五点以后,要练琴。”说曹操曹操就到,放在桌上的手机陡然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钟疏云的名字。鹿呦接通电话后,恭恭敬敬叫了声:“钟老师。”“欸,呦呦。今年申城国际钢琴比赛在十月中旬开启报名通道,要不要去挑战一下?”鹿呦呆怔了一瞬,“我,我可以吗?”“当然可以呀!可以试试业余组,以你现在的水平,只要勤加练习,参加业余组的比赛不是问题。不过,这段时间我在南泉时间比较少,你自己不能懈怠哦。”鹿呦笑着应:“好,我一定会好好练琴的。”钟疏云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自己或者钟奶奶。结束通话后,鹿呦眸光落在自己微翘的左小拇指上,尾戒下隐约可怜那尾压不住的“红鱼”。她上弯的唇抿了抿,齿关咬内唇的一小块软肉,神色稍显凝重。“怎么了?”月蕴溪关心问。“钟老师说十月有场钢琴比赛,让我报名参加。”鹿呦笑了笑,“感觉好久好久都没参加过比赛了。”“好好准备,你可以的。”笃定又温柔的语气,有着镇定人心的功效。鹿呦抬了抬眼。坐在她对面的月蕴溪单撑着侧脸,执着瓷勺搅匀豆浆沉底糖的姿态,透着点漫不经心,高挺鼻梁上,一双漂亮的眼噙着深邃,平静地凝望着她。对上视线的一霎,月蕴溪弯唇,对她笑了笑,“放轻松点,这只是一个开端,以后钟老师肯定会让你参加更多比赛的。”比起昨晚的晦暗,白日阳光下的视线要更显得清明,鹿呦极少这样近距离地、认真地打量过月蕴溪。以前月蕴溪让她印象最深的是气质,端庄、沉稳又矜贵,像是不谙世事也不管旁人之事的世外仙人。认真观察才知,月蕴溪优越五官远比气质更绝,因为有着人的韵味。鹿呦“嗯”了一声,偏过头,看向浮光跃金的水面,“……有个问题想问你。”“嗯?”迟疑片刻,鹿呦问道:“钟老师教我练琴,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安排?”“是。”月蕴溪承认得坦坦荡荡。鹿呦握着碗壁的手不由地收紧,“为什么会想让钟老师教我?”迟迟没有听到回答,鹿呦微微转过头,朝她看过去。视线对上,月蕴溪仿若一个在等着猎物回眸的猎手,温温柔柔给出一击,“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是开心的,能重拾梦想,能站在人声鼎沸处,做被群星簇拥仰望的那轮月亮。”鹿呦眼睫颤了两下。难以捋清这一瞬的心情,是感动多一点,还是喜欢快要占据上风。好奇怪,明知此时氛围里的微妙就像是水墨在发皱的纸张上洇开,却仿佛起了什么别样的心思,还想再让那滴墨变得更浓稠些。“你……自己就是很好很好的月亮了,怎么会喜欢上我呢?”又是一阵静默,静到鹿呦都快以为得到不答案时,听到月蕴溪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我试着克制过了。”是你一次又一次,终结了我的理智。阳光抚拨舞动的薄纱,吹进船中,散落的墨色与碎金洇在朦胧里,勾了一笔横过眼角的青丝,尾梢轻抬,绘出清亮的眼。眼里倒映着她为此怔愣的脸。鹿呦不敢再看了,头垂得很低,目光落到船头拨开的水面。她狂跳的心,搅乱水中的浮云。船临近终点,月蕴溪柔声问她:“还有其他问题么?”鹿呦本想摇头,瞥见摆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奶奶让刘姨发来微信语音,问她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回完刘姨的消息,鹿呦扫了眼列表里那一方青绿色的头像,想起来问:“我看你换了微信昵称……那个月亮符号,阴影与亮色的比例变了,是代表心情的变化么?”“怎么猜到的?”“有点明显。”“还不够准确,有另一层含义,猜猜看?”不知道为什么,鹿呦从这话音里品出了点逗弄的意味,便不想顺着她的意思去猜,摇头说:“猜不到,是什么*?”月蕴溪轻笑了一声,看破她的心思,没戳破,乖乖给了答案:“也代表一种情感状态,现在正处于,半明半昧的状态。”什么样的情感,和谁的情感,不言而喻。鹿呦发现了,月蕴溪现在是把一腔暗恋都放到了明面上,直球式的交流几乎快让她招架不住。从没有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原来这种情感,真的与友情完全不一样。像是坐在海盗船上,你来我往的沟通交流都是暧昧拉扯,与充斥着刺激感的周旋。会让心跳漏拍,让心脏发痒。她完全不是对手,甚至有种感觉,不用过多久,月蕴溪微信昵称的那轮月亮就会变成明黄色。船停在岸边,船夫吆喝了声:“到岸咯!”月蕴溪先下了船,站在岸边等她。“那你怎么不把头像也换了?你这……暗恋都成明恋了。”鹿呦边说边出了船舱,脚踩在船头的木板上,感觉像踩在一朵浮云,尤其是抬起一只脚迈到岸上时,几乎快站不稳。下意识地,牵住月蕴溪伸过来的手,温凉的触感让她晃了一下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就着对方的力,迈到了岸上。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只隔了一拳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与呼吸。月蕴溪看着她,浅琥珀的琉璃瞳里,目光极深,“在等一对情头,让它真正意义上的结束。”鹿呦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不知道是因为太近,还是因为这句明示,她没接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并不想拒绝,但也无法应对同意后过快的节奏。所幸,月蕴溪很快退开了身,但没松手,牵着她往四合院的方向走,“如果看那个头像会让你有压力的话,就帮我找一个新的替换掉吧,不是情头也没关系。”鹿呦低垂的视线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指尖蜷了一下,又一下,终究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由着月蕴溪牵着。拂面的风里,缠着月蕴溪发梢的香气,清新又温润的桂花香,是民宿提供的洗发水。与她一模一样的味道。鹿呦咽了下喉咙:“你那么挑,那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月蕴溪笑说:“你找的我不挑。”半晌,鹿呦动了动唇,溢出一声“喔”。很轻的一声,融在初秋的风里,被青潮的湿气闷出几分暧昧。第46章回到小院后,鹿呦在月蕴溪的提醒下换了件更厚实的牛仔外套,随后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一个背包一个小号行李袋就能解决。行李袋里装着奶奶心心念念的陶瓷罐和月蕴溪做的陶瓷小鹿,被鹿呦用气泡袋和宽胶带里三层外三层缠裹成了一大一小两个球。月蕴溪帮不上什么忙,便去外面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回来,放到桌上时看见行李袋,往里瞥了眼问说:“里面是陶瓷么?”“……嗯。”鹿呦松开拉链,转而从袋子里拿出小球,“这是你的小鹿。”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鹿呦递过气泡球的动作忽然变得卡顿,月蕴溪低垂的目光还停落在球上,停了有几秒,她无声撩起眼睫。鹿呦也在这时稍稍抬眼,在对视的一瞬后又垂落了下去,她将手里的球放到桌面,“……是陶瓷小鹿。”“我知道。”月蕴溪嗓音含笑。那股笑意很淡,让整句话呈现出来的语调格外温柔,不是调侃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以此加深暧昧气氛,更像是一种进退有度的包容迁就。鹿呦拿过月蕴溪买来的水,漫不经心地旋开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自如。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