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学生又找你了?”黎璨视线落到了月蕴溪面前的手机上,话里含着几分揶揄的意味。云竹收了平板到桌下的暗格里,眸光在鹿呦身上稍作停留,转到月蕴溪和黎璨之间,“哎,刚刚听你说什么,老月去南泉大学讲课,然后,什么来着?”“然后男学生女学生都想追她当女朋友。”黎璨笑说,“我们月老师魅力可真大。”简言之问:“所以现在是在和对方接触中么?”鹿呦边听她们调侃月蕴溪边捧着杯子细细抿了一口,随即蹙着眉头从唇边移开了杯子。好浓的酸梅汤……月蕴溪从她脸上收回眼,平声说:“没,都拒了,可能是太闲了,给他们发了几份作业过去。”酸味褪下去便开始回甘,鹿呦稍稍缓过来了,又抿了一口。陈菲菲见怪不怪地说:“你是不知道,女神以前跟我们出去玩,去十个,能有八个都对她有意思。”“真假的?你们审美这么统一的啊。老实说虽然蕴溪很好,但我比较吃小鹿那款。我第一眼见小鹿就觉得,真好看!”钟弥接着黎璨的话茬说:“没错!我姐姐就是好看!最最最好看!”黎璨避着钟弥,压低声音说:“而且感觉特别好亲!之之也这么认为,是吧,之之。”简言之恨不得把头低到桌子底下去。鹿呦:“……”真不愧是直女,张口就出狂言。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往身侧瞥了眼,好巧不巧,又撞了视线。对方目光轻轻往下一落,沉入抵着她唇的白瓷杯里。鹿呦呛了一下,差点咳到原地升天。好在没多久侍应生来上了菜,众人开始动筷,结束了这个越聊越歪的话题。吃饭期间,黎璨忽地想起来关心月蕴溪道:“对了,昨天她们在群里说你最近状态也不好,怎么回事啊?因为备赛?”月蕴溪嘴里还有食物,没着急说话,先放下了筷子,结果被云竹抢了先。“才不是因为备赛呢,她心态好得很,从来不会为比赛emo的。”云竹想到什么,停了一下,再开口转了话锋,“哦也不是,有一次,就那么一次。两年前吧,有场比赛的前一天,状态特别差,明明都练到能倒拉的曲子,她一个音都奏不出来。”黎璨:“后来呢?”简言之:“什么比赛啊?”“后来?”云竹笑了一声,透着无奈,“还能有什么后来,肯定是拿破仑遭遇滑铁卢了呀。”言下之意,比赛输了。云竹还想说什么,碗里被夹了一箸香菜,仿若臭虫的味道直往云竹鼻子里钻,云竹嫌弃地把碗推远:“你不知道我最讨厌香菜了么?”“不知道。”月蕴溪淡道。云竹才明白过来意思:“……好好好,我闭嘴。”鹿呦还想知道是什么比赛,但显然,云竹不会说了。她小口吃着菜,和着好奇,都吞进了肚子里。最近吃得很少,相应的,胃口也变得很小,吃到胃胀,鹿呦再塞不下什么菜,借口去卫生间,在园林里晃了晃。在锦鲤池边站了片刻,想回去,不知道那条是回包厢的路。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侍应生,想问路,结果才开口说了句“不好意思”,对方就从怀里拿了包鱼食把她给打发了。于是没办法,她只好站在原地一边喂鱼一边等下一个过路人。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到耳畔。几乎没用几秒,她就分辨出来,来的人不是路过的服务员,而是月蕴溪。转身看过去,朦胧的路灯光像一片薄纱,柔软地飘荡在夜色里,被来人轻轻撩开,让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你怎么也出来了?”鹿呦故作自然地问。“来找你,感觉你会迷路。”月蕴溪语气很平静,将直白的话说得比她还要自然。也就意味着,她清楚地知道她会出来乱晃,了解她是个路痴。鹿呦微怔了一下:“……大家都吃完了么?”停站在她身边,月蕴溪看向她手里还剩有半袋的鱼食,“等你喂完再回去,差不多就结束了。”“……哦。”鹿呦将信将疑,总觉得月蕴溪是在迁就她,但她不认得路,也不太想在此刻又把两人关系弄得暧昧不清,没说什么,扭过身,心不在焉地撒了一把鱼食。“你要不要喂?”她微侧过身,递去手里的袋子。月蕴溪伸手接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月蕴溪的指尖剐蹭过她的指节。被蚊子叮咬的地方,隐隐泛痒。鹿呦收回手,在微微凸起的红疙瘩上掐了个十字,默默地看月蕴溪喂鱼喂得抠抠搜搜。那一池的鱼被她时有时无的喂食钓得团团转。安静的氛围与时间,慢节奏地漾在水面涟漪里。像是过了很久,但可能只有一两分钟。月蕴溪问:“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么?”鹿呦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哦,有,钟奶奶让我带话给你,叫你劳逸结合,别把身体熬坏了,什么都没身体健康重要。”月蕴溪近乎是乖顺地应说:“好,记着了。”顿了一下,她追问:“那你呢?”最后一点鱼食撒落下去,鱼尾摆到水面上,水声哗然,盖住了那一下急躁的心跳,与她回答里的微颤。“我什么?”许久,水面归于平静。“也要记得劳逸结合,注意身体。”月蕴溪将合拢指节,收握住空了的小袋,“回去吧。”鹿呦没吭声,沉默地跟在后面。她是知道月蕴溪实际上想问的是什么。是想问,她有没有要说的话。但她还没想好。在新的博弈里,她还是会提前认输。因为月蕴溪太好了。好到她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这么喜欢的,好到不忍心给对方一个不公平的开始,好到不敢辜负……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倒是很近,鹿呦低头,视线从影子落到中间的距离。仅隔了半步。回包厢时,其他人正出来,迎面撞上,云竹拿着手机加快脚步走上前说:“西城做手工陶瓷的那家,刚打电话来说我们做的陶瓷全部都烧好了,可以邮寄,我加了她家客服微信,你俩把地址发我。”鹿呦想到回南泉第一天,奶奶有提过这事。老太太似乎特别宝贝自己捏的大陶瓷罐,很怕邮寄过来的路上给磕碰坏了。“可以自己上门拿么?”鹿呦问。“可以是可以。”云竹满脸不解,确认道,“你这是打算再去一趟西城,人肉背回来?”“嗯。”鹿呦点了一下头,“奶奶比较在意她捏的那个,你们有没有要我一起带回来的?”“你好带么,你奶奶做的那个那么大。”黎璨挥挥手,“算了,我那个邮寄就行了。”剩下几人也表示邮寄就行。轮到月蕴溪,她静默了片刻,问说:“能帮我带一下么?”鹿呦微笑着点头应好,而后回忆月蕴溪捏了个什么。走到停车场,临近分别也只想起来月蕴溪手握着一坨泥巴的画面。当时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奶奶捏的陶罐和自己的四不像上,除此以外的,都没太在意。“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月蕴溪对她说。鹿呦“嗯”了声,顺势问道:“你要我带的那个陶瓷是什么?”“……是小鹿。”不远处,车灯亮起,橙黄的光投落过来,烫了一缕在月蕴溪望向她的目光里。“我舍不得她碎一点,只能麻烦你帮忙带给我了。”第41章随着小轿车驶离,那束光很快便被夜色稀释得薄淡,视野又陷入到了昏昧里,只有感觉还滞留在未褪的灼热里。应是代表瓷器的“它”,鹿呦脑海里应声浮起的字却是她……像不久前,从这人指尖轻捻慢撒的鱼食,激起一阵溅入无边风月的涟漪。而她好似摇摆在涟漪中心的鱼,无意识地咬了饵,轻应了声:“好。”过了一会儿,鹿呦才朝着Vespa停车的方向转过身,抬脚走了两步,忽而停住,回过头。月蕴溪还站在原地,正望着她,很自然地迎向她的目光,温声问:“怎么了?”鹿呦微垂下长睫,避开对视,问道:“要是碎了呢?”“那你得再赔我一个小鹿。”月蕴溪的声音里含了很浅的笑意。让这话听着像玩笑。又像是,别有深意。敏感地悟出两层含义,鹿呦突然觉得恐慌,压在心底的自卑不受控地往外溢。她眼睫垂得更低,声音也更轻:“那还是不帮你带了吧,我赔不出一个完整的小鹿给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