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半晌,颤动的眼睫挣扎地上抬,对上月蕴溪那双柔静的眼睛,强迫自己将话问得清楚:“你是不是……喜欢我?”“是,我喜欢你。”明明都已经推断出来,听月蕴溪当面说出来的一瞬,鹿呦心跳还是失了序,紧接着涌起了一股慌乱感,将她构思过无数次的话搅得一团乱。“抱歉,我,我本来是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但是,我真的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你,你太好了,对我太好了……我做不到一边受着这些好,一边什么回应都给不了地吊着你……”月蕴溪耐心听着,黯淡的眸光落到手中的娃娃上,心脏的位置被她的指腹按压着。她松了松手,等到鹿呦说完,才开口道:“没关系的,呦呦,你有拒绝我的权利,不用为此感到抱歉。”稍微缓了缓,她颤声继续道:“是我该道歉才是,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让你感到了困扰。”明明自己都那么难过,还是优先考虑她的感受。鹿呦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吃了那颗泛青的石榴,酸涩直往鼻腔里冒,她摇摇头,而后垂得更低:“对不起……”那么潮湿的声音,像是做错事的小女孩随时要哭了一般,月蕴溪轻叹:“那可以给我一个,拒绝我的理由么?”鹿呦一时没吭声。“……是因为陶芯么?你是还xi……”月蕴溪抿了一下嘴唇,不敢往下问她是不是还喜欢着陶芯。鹿呦不假思索地摇头:“不是,我已经不喜欢她了……我不知道怎么说……”月蕴溪沉默不语,耐心地等她组织好语言,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安静的氛围弥漫在冷气里。过了许久,鹿呦沉了沉气,喉咙梗塞道:“……网上说,要把心里清干净了,下一个住进来的人才会感到舒服。我还没有做好再开始一段恋情的准备……还有就是,刚分手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跟陶芯谈那场恋爱……不只是因为她出轨,其实她对我稍微冷淡一些的时候,我就有想过分手。因为关系不一样了,需求变得更多,每次我想到她以前对我的好,就会想,如果我没有跟她将朋友关系变质成恋人关系,是不是就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月蕴溪沉缓地呼了口气:“明白了,你是觉得友情比恋情更长久,对么?”鹿呦点了点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么,任何一种感情都只是生活的点缀而非全部。”“记得……可我还是很怕失去。”从小到大,她似乎总在失去。失去妈妈的疼爱,失去爸爸的关怀,失去爷爷的庇护,失去发小的陪伴,失去一段曾让她感受过阳光的友情……鹿呦抬头,眼眶泛红地看着她,噙着水光的眼里含了几分执拗,“这句话不止适用于我,不是么?”月蕴溪眼睫颤了颤,微闭了闭眼,“可是呦呦,心动的人,是做不了朋友的。”她柔软的音色仿佛承接了她眼里的水雾。鹿呦微怔,意识到自己的反问很伤人,低下脑袋,喃喃道:“……对不起。”“你没有错,不用道歉。”月蕴溪顿了顿问,“我想知道,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头越来越疼,鹿呦大脑一片空白,没回答。“是……不喜欢么?”月蕴溪试探地问。鹿呦摇了一下头。月蕴溪眸光漾了漾,没再继续问另一种可能性,只是点头:“好,了解了。”默了一会儿,她说:“我不想骗你,我没办法在你已经知道我心意的情况下,再跟你回到过去的那种相处状态的。”她将友谊的那条路堵死了。鹿呦心脏像被猫伸了爪子轻按了一下,隐约泛开细微的疼。“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着急。”月蕴溪苍凉地勾了勾唇,又说,“在你想通、做好准备之前,我不会再打扰你,你不用困扰,也不用为难。”说到尾音,月蕴溪深深望了鹿呦一眼,而后,近乎决绝地别过脸,开门下了车。她自己拿了行李箱,背上琴盒,走到副驾驶位旁,隔着一扇窗与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还在主驾驶位上愣神的鹿呦说:“照顾好自己。”鹿呦侧过头,看深黑色的大提琴盒遮了她半个身体,身影隐入停放在车库的车里,听行李箱的滚轮碾着石板路变为汽车启动的声音。直到两辆车擦肩而过,后视镜里那抹浅淡的灯光匿入夜色。车里隐约还能闻到属于月蕴溪的那缕幽香,飘在冷气中,仿佛一种温柔的坠落。鹿呦闻着那股淡香。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难过,比窥得月蕴溪心意时,还要难过。有车灯闪过,她下意识地扭过身去看,是别家的车开错了道。眸光往下一落,她看见被放在后排座位上的礼盒。伸手够过来,打开,里面只剩下七颗流光溢彩的糖果。那么脆弱的,一不小心,就会弄碎的玻璃糖果。-月蕴溪的车在城市的夜路上漫无目的地开了有近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了落梧公园的停车场。下了车,习惯性地往登山口走,临近了,却是忽地想起那天两人牵着手过来的一幕。掌心湿濡的触感恍如拓印在了脑海里。洇着一段有她陪着登向山顶的回忆。连山间清新的风,都似乎还留有着她的味道。月蕴溪手收握起来,脚步没停,经过登山口,迈向了通往宁抚寺的小道。观赏萤火虫的旺季,人很多,萤火虫也很多,忽闪忽闪地连成了一片黄绿色的星河。月蕴溪停站在小道上,蹲下身,就着近处的一抹荧光,呆呆看着,忽然共情两个月前委屈巴巴对她说“萤火虫也治愈不了我”的姑娘了。可是怎么办,爬山也治愈不了我了呢。她指尖伸到叶尖,惊动了那只小虫,扑腾着翅膀带着一尾微光,躲进了阴影里。面前忽然递过来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栖了好几只萤火虫。不远处传来,是一声低唤:“温星。”月蕴溪转头看过去,站在她旁边的小女孩,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她,将玻璃瓶一把塞到了她手里。随后,小姑娘转身离开,走到了唤着“温星”的女人身旁。月蕴溪收回眼,看着手里的小玻璃瓶,拔了木塞,将里面的萤火虫给放了。没一会儿,那个小女孩又走了过来,伸手,又往她怀里塞了块东西。就着手机灯,月蕴溪看清楚那是个月亮状的粘土挂件。月蕴溪弯了弯唇,从包里拿出那只Triangel,递给了小姑娘。小姑娘毫不客气地接过,抱在了怀里。没一会儿,小姑娘的家长过来,是个气质透着冷感的年轻女人,“抱歉,星星是自闭症儿童,不会拒绝,这个娃娃多少钱,我转给你。”月蕴溪笑笑说:“不用了,这是缘分娃娃,我和她有缘。”对方仍旧过意不去,刚好小朋友想吃冰淇淋,月蕴溪便说:“那顺带也请我吃一份香草味的冰淇淋吧。”到了落梧公园,小朋友的家长买了两份冰淇淋,月蕴溪便与小朋友一起坐在长凳上,挖着冰淇淋吃。凉冰冰的甜,沁在舌尖,没过喉咙。她想起那个一不开心就要吃香草味冰淇淋的人。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也来一份。名叫温星的小姑娘歪头看她仰着脸不知在看什么,咿咿呀呀地问:“我,在看,什么?”“我在看什么?”月蕴溪沉吟重复,抿着唇微弯了一下,弧度里漾着苦涩,“在看月亮。”像清冷的灯,今夜只照她一程。第39章太阳穴的神经像按压下不会回弹的琴键,钝钝的痛,鹿呦在大门口缓了一会儿,才开门进去。奶奶正窝沙发上看剧,看比熊蹿到门口,跟着扭头看过去,瞥见鹿呦手里拿了个方方正正的礼盒,随口问道:“买的什么?”“嗯?”鹿呦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哦,是……蕴溪姐姐给的,威尼斯的手工玻璃糖。她说这次时间紧,就没给你带伴手礼,下回给你带。”“嗐,其实带不带都不重要,我就是喜欢她来送东西的时候,坐旁边陪我说说话。”奶奶在说这话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但那点浅浅的弧度里,不是笑意,而是怅惘。像把弯弯的镰刀,剜在鹿呦心上。小时候,每年的寒暑假她都会被送到爷爷奶奶家,记忆里最清晰的画面,是夏天树荫下,奶奶摇着蒲扇给她扇风驱蚊,爷爷从井水桶里捞起西瓜,切一半插根勺递给她;是冬日暖阳下,坐在长凳上晃着腿,磕着瓜子,听老人聊家长里短。爷爷去世的头一年,鹿怀安事业回春,听不得别人说他只顾自己发达不管家里寡母的闲话,将奶奶接到了城里。但老太太住不习惯,嫌这地方连个吹牛的人都没有,又回去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