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紧了紧怀里的玩偶。之后,月蕴溪关了灯。她睁开了眼。黑暗里,跟*闭眼没什么两样。耳朵不自觉地在捕捉月蕴溪的动静。不知是坐着往后退的姿态,还是以爬的姿势上了床,被子被掀开,腿摩挲过被褥与床单……窸窸窣窣,拨弹她的耳神经。许久,隔了一段距离,她耳朵动了动,听见月蕴溪用气息跟她说:“晚安,呦呦。”那样轻。几乎都快被从外面传进屋的蛙声蝉鸣给遮盖住,却还是被她听清了。像针落入水,没激起水花,却是穿破了水面,沉漾下去。那之后,明明身体很疲惫,鹿呦就是睡不着。隐隐约约有种认知,不仅仅是因为认床。外面的汽笛声拖拽着孤寂,行驶过心里的旷野,鼻尖萦绕着柑橘混合木香又添了一点薄荷的清透味道,来自她与月蕴溪的沐浴乳、洗发水。两种不同又有点相似的气息,哪怕交融在一起,也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区别。介于熟悉与陌生之间,有种特别的感觉。将她包裹在其中。从窗户能看到外面水墨的夜色与晕开清辉的月亮。她嗅着围绕在周身的香味,望着窗玻璃,用目光涂抹月亮毛边的光晕。而一人宽的距离外,月蕴溪缓慢地眨了眼睛,视线透过浓稠的夜色,描摹着她模糊的轮廓。一直到天边泛了鱼肚白,鹿呦逐渐习惯了那股特别的气味,才勉强有了那么一点困意。人逐渐放松下来,翻了个身,单手搂着玩偶平躺。迷迷糊糊快要闭眼时,从身侧拥上来一团暖热,抱着她另一只空着的手臂,夹在了柔软的中间。她整个人懵了一下,眉头轻跳了跳。而后感受到,有潮热软糯贴在了耳朵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吻。第32章天边的光亮一点点淡白色的天光穿透窗玻璃淌进屋里,从床尾浸润到床头,漫到鹿呦脸上。温热的呼吸没有固定的频率,像羽毛尖轻缓地逗弄耳朵。撩扫出酥软骨头的微痒感,激得她下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手臂处,柔软的一起一伏难以忽视。小腹处,指尖的微蜷幅度,也都会隔着衣料被感受得清楚。纤长浓密眼睫随之颤了又颤,在困欲和两股触感里挣扎中上抬了些,鹿呦眯着眼睛偏了偏头,低垂的眸光扫向被箍着的手臂那侧。视线里,是两片雪岭挤着山谷沟壑。大脑被那片白占据了几秒,将残留的一点困劲都覆压了下去。鹿呦移开眼,心想,这睡相说不上不好,但也真说不上好。毕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折磨人。明明拉开了点距离,耳朵还是像在被燎烧。脚踝处酸胀的痛感隐隐约约在绷带外弹跳。鹿呦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柔软中间一点一点地往外抽。眼看就快成功了,月蕴溪忽然蜷了一下手,薄薄眼皮微动了动,像是随时会被撩起来。鹿呦呼吸一瞬间屏住,心脏扑通扑通,仿佛跳动到了嗓子眼。在原位僵了半晌,直到月蕴溪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她才沉缓地、颤抖着吐息,把手彻底抽出来。恍如悬崖上走钢丝,很简单的一个动作,拉扯出漫长的时间段。放开另一边的玩偶,从枕头下拿了手机,鹿呦慢腾腾地下了床,从桌上拿了药和一包湿纸巾。还想拿烟,心跳得节奏很乱,耳朵上还残留着被呼吸包裹的触感,无端勾得嗓子眼也发痒。可惜旅游前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没空焦虑,已经有段时间没碰过烟了,这次又是陪奶奶出来玩,压根就没想起来带。轻拉开门,缓步挪出屋,她慢慢把门带上。细微的吱呀声,敛在鸟雀的鸣啁中,缝隙缩到一指宽时,床上的人羽睫轻颤了两下,在门关上的刹那,睁开了眼。门外,鹿呦转过身,站在已经有些盛夏热意的空气里,重重呼了口气。薄暖的晨光已经越过了四合的墙头,洇染被框一方的淡蓝天空,漏下几缕,掠过翠绿悬红的石榴树,顺着叶尖流到树下的藤编座椅上。她脚蹦过过去坐下,放了手机和药,把腿架到另一张椅子上,开始拆绷带。桌上手机屏幕亮起来,弹出好几条微信消息提示。鹿呦腾出手点进去。陈菲菲:【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后面是一连串的发疯表情包。鹿呦愣了愣,脑海中浮现昨晚随口说一句逝世,就被月蕴溪重手按了下脚踝的场景。绷带被拆了一半,从束缚中释放出的脚踝胀得更明显了些。突跳的痛感仿若是从回忆里渗透出来一般。拆完绷带,鹿呦指尖戳着屏幕,给陈菲菲回复:【别乱说话】陈菲菲:【……】陈菲菲:【你是没睡还是刚醒啊?】YoYo:【没睡】YoYo:【你什么情况?】这次不是秒回,鹿呦拆了一包湿纸巾,把脚踝处擦了擦,又摊开一张敷在上面,瞥了眼手机,陈菲菲刚好发来消息。陈菲菲:【昨天你们先回去了嘛,就剩我们四个在那套鹅,然后套到了,把鹅送到后厨拴起来,看你们还没回来,弥弥要吃串,我们就又去撸了个串。】陈菲菲:【最近我妈催相亲催得紧,挺烦的,我就喝得有点多,云竹也不知道为啥事,也喝很多。回来和之之她们商量换了房,让她俩带弥弥住,我和云竹住进了她俩的大床房。】陈菲菲:【晚上云竹问我会不会结婚,我说不知道,我不喜欢男的不想结,但我妈身体真的说不好,她就想看我有个归宿。后来云竹就问了我好多女人跟女人谈恋爱的事。】陈菲菲:【然后我俩聊睡着了,刚刚我想上厕所,眼睛一睁,靠!!差点亲上。】鹿呦:“。”真是难姐难妹,狗血都淋得差不多。陈菲菲:【这还不是重点!】陈菲菲:【我就发了一会儿愣,她睁开了眼睛!】鹿呦咂摸了一下,还是她情况好点,好在月蕴溪没醒,场面不至于太尴尬。陈菲菲:【这也不是重点!】YoYo:【……那你讲重点】对面又没动静了,脚踝敷得差不多,鹿呦揭开湿纸巾,拧了药管的盖子,挤出药膏,往脚踝上面抹。也许是自己抹对什么时候会感知冰凉、手上会用多大的力度都有点数。没了昨夜月蕴溪帮她抹药的那种微妙感。手停顿的期间,陈菲菲甩过来两条消息。陈菲菲:【然后莫名其妙就亲了!!】陈菲菲:【我嘴到现在都是麻的[裂开]】YoYo:【!!!】回完,她不自觉地抚上耳朵,也没好到哪里去。到现在都是烫的。陈菲菲:【但她现在又睡着了,我都不知道她是晚上聊多了做梦梦游呢,还是把我啃了一通又犯困继续睡了。】过了一会儿,陈菲菲又发:【[裂开][裂开][裂开]愁啊!你说,等会儿她睡醒了,我咋办?】鹿呦指腹在脚踝上一圈一圈地抹,下意识地侧目瞥了眼东面的房门。等月蕴溪醒了,她又该是什么个态度?低头正要回陈菲菲。忽听“吱呀——”一声。栖在枝上鸟雀倏然飞起,扑棱的翅膀扇了阵风,绿叶簌簌,细响在枝头。鹿呦心尖跟着一跳。抬头才发现是奶奶那间屋子的房门被推开,像坐了趟过山车,从紧绷到放松,肩线重重往下一塌,还能感觉到胸口往外透的鼓噪。鹿呦松了口气,跟奶奶打了声招呼,给陈菲菲回信息:【我觉得,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不然,挺尴尬的。】陈菲菲:【那她要是问我,我咋办?救命,我要怎么面对她?!】将要继续回,就看奶奶走近了,“哎呀”了声,新奇地问:“怎么起这么早?”鹿呦手背抹了下鼻子说:“脚踝胀得难受,就醒了。”奶奶坐到她斜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脚踝,眼里流露出心疼,嘴上不饶人地嘟哝:“该你的,让你下次再闭着眼走路呢。”“你怎么跟蕴溪姐姐一样。”鹿呦往脚踝上又抹了一层药膏,“昨天还说我是走路不看路,今天就变成闭着眼走路了。”“蕴溪也这么说你了?”奶奶随口一问。——“不是嫌弃,是觉得它挺可爱的。”鹿呦手停了一下,想起月蕴溪说这话时的音色。说不出的抓耳。好不容易才褪下的温度又升了上去,鹿呦揉揉耳朵,抬眸对上奶奶直勾勾的视线,心里又慌了一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