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似乎一直如此。静默了几秒,鹿呦不确定地问:“是不喜欢么?”月蕴溪弯唇笑了笑,低轻地叹声:“怎么会。”明显是针对她穿着打扮认真挑选过的款式设计。怎么会不喜欢呢。她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心跳到现在都蹦跶着愉悦,喜欢到恨不能到处宣告。可她不能。暗恋这样的情感,就像是从对方那里兜住了一缕月光,想拿出来炫耀,又怕不小心给弄撒了,只能捧在手心里,捂成一份私有浪漫。“只是好奇而已,”月蕴溪望着她的目光里晃漾着几分促狭,声音放得比先前更柔和,“担心黎璨会不喜欢,不担心我么?”鹿呦看她一眼,很快挪开,勾过朝向她的那侧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说:“不担心。”月蕴溪:“为什么?”可以一次性说清楚,偏偏鹿呦没加上原因,可以截止到“不担心”,偏偏月蕴溪追问了。就仿若柜台里一杯奶茶被递过来递过去地加料。于是浓郁香甜的味飘飘渺渺地蔓延到空气里。鹿呦沉默没说话。看上去像是在认真思考,又像是因为这种微妙的对话方式而短暂地神思出游。然而过了半晌,鹿呦解释说:“因为知道蕴溪姐姐人很好,就算是不喜欢也不会下人面子的。”月蕴溪才知道都不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罢了。她柔声柔气地:“我这算是被发了好人卡么?”开玩笑的话,隐约含了几丝嗔怨。鹿呦眨巴眨眼,牵唇讨好地笑了笑。月蕴溪望着她,眸光柔软地泛开,唇角微弯的同时,羽睫半落了下去,敛了眼里晕开的情绪。“奶茶好了喔。”“呦呦!看我买的拖鞋好不好看!”一近一远,柜台服务员和陈菲菲两道声音交叠相撞,间杂着黎璨和简言之窸窸窣窣的谈话,交织成嘈杂的背景音。在那一瞬间,月蕴溪极其低轻,轻到只剩下一点气音地说:“我不是什么好人。”鹿呦隐约捕捉到,没能听清。拿完过奶茶,回应了陈菲菲后,她扭过头问月蕴溪道:“你刚刚说什么?”月蕴溪撩起眼皮,一双眼温柔水润、无波无澜,她摇摇头说:“没什么。”这样的反应不像是没什么。更像是有什么,但是并不想重复一遍给她听了。鹿呦尊重她的社交欲,没再多问。拿了奶茶后,她们走到抓娃娃店和云竹、钟弥汇合,钟弥拿的小推车里已经躺有两个娃娃了。这会儿,她正攻略一个长得像拖把似的玩偶。拖把玩偶的毛很滑,不是很好抓。云竹说:“三十个币下去了都没抓着,叫她换一个嘛,死活不肯。”“可我就想要这个嘛,抓娃娃肯定是抓自己喜欢的玩偶啦,不喜欢的,抓一箩筐也没用。你喜欢什么就去抓什么吧,我跟姐姐抓这个!”钟弥把云竹推开,一把拉过鹿呦,“姐姐帮我抓!”“我试试。”鹿呦长长地呼了口气,手握上摇杆说,“但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抓到哦。”“好!~”只用了三个币,鹿呦便将娃娃抓了出来。钟弥激动地举高拖把娃娃:“哇!姐姐帮我抓的!”接着又将娃娃夹在左胳膊下,拉着鹿呦去另一台娃娃机前继续抓。钟弥新看中的娃娃很重,游戏币消耗得很快。鹿呦投了一个币还差一个币,正打算让钟弥在这看着自己去换点币过来。眼前,瘦长的手指捏着枚游戏币抵在了投币口,指腹轻轻一推。“啪嗒”一声,币落了进去。鹿哟抬头,便见月蕴溪立在她身侧,另一手上端着满满一筐的游戏币,大有一副“你尽管玩,我任你挥霍”的架势。“不抓么?”月蕴溪温声提醒。鹿呦直起身,握着摇杆,停了一下才开始晃动它。最后一筐游戏币下去,抓了两购物车的娃娃,钟弥找前台要来了两个大袋子将娃娃全装了进去,她一个人搂着两大袋娃娃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都是姐姐给我抓的!哇哈哈~”“要不是这小妞太粘小鹿,高低得借过来给我们抓几只。”黎璨将手里的娃娃串成一长条,边甩边说。“你知足吧,之之已经给你抓了很多了,看看云竹给我抓的,什么玩意儿这是。”陈菲菲举起手里的鲨鱼手套,皮笑肉不笑地戴到手上说,“我现在就想变成鲨手,把她咔嚓掉。”“你知足吧,看看老月,啥玩意儿都没抓,光顾着给人投币了。”云竹学着陈菲菲的语气,“你能不能变鲨手不知道,她肯定是变成投币姬了。”走在后面听了全部的鹿呦,偏头朝月蕴溪看了眼,月蕴溪脸上的神情很淡。淡得让人分不清是投币投累了,还是就是没什么情绪。鹿呦抿了抿唇,试探地问:“不开心?”月蕴溪低垂的长睫微颤了颤,没回话。鹿呦只好继续:“为什么不抓娃娃?”月蕴溪视线瞥过她手中的拎包,淡淡地:“没有喜欢的。”鹿呦想到钟弥的话。不喜欢的娃娃,抓再多也没用。抓了也不会开心。犹豫了片刻,鹿呦从包里拿出小鹿公仔,伸手递过去:“喏,这个给你。”月蕴溪停了须臾,才从她手里接过,“好像你床上那只。”鹿呦回:“就是一样的。”月蕴溪问:“为什么又买一只一样的?”余光里,鹿呦的左手还悬在两人之间,小拇指不受控地微翘着,所以其他指节极小幅度地微蜷了蜷,也能被发现。鹿呦一时没吭声。月蕴溪很轻地又问了一遍。明明是最体面温柔的人,居然开始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总有种,看破了还要戳破的感觉。静默了几秒,鹿呦开口说:“你不要就还给我。”说着这样的话,她微抬的手却是收了回去,揣进了工装裤的口袋里。月蕴溪低眸,无声勾了勾唇,将小鹿公仔贴向胸口的位置,拎起奶茶杯轻抿了一口,在满腔甜味里开口说:“不行喔,给了我,就拿不回去了呢。”盛夏晚风从她的方向拂过面颊,夹着闹市的喧哗,裹了燕麦奶的香味,丝丝绕绕地缭在面前。鹿呦手里也拎着没喝完的奶茶杯,她没拿起来喝,只是抓在手里晃了晃。透明的塑料杯里,奶茶左摇右晃,她又低又轻地“噢”了一声。第23章当天玩到很晚才散场。回到家,鹿呦拿衣服去洗澡,看见被她挂在柜门把手上的小长颈鹿,拉柜门的手顿了一下。敞开的柜门里侧贴着面镜子,鹿呦侧目看过去,微垂的视线刚好落在脖颈处,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她忽然想到小时候,七岁还是八岁,家还没从梧桐苑搬到蓝湾,鹿怀安与章文茵的感情还没崩裂。一家三口去动物园,她被鹿怀安抱得高高的,头与旁边的章文茵齐平,于是她勾着脖子吧唧一口亲在章文茵的脸颊上。他们身后的木栅栏里,两只大长颈鹿背对背,朝着相反的方向高抬着头颅,小一点的那只刚好就在鹿呦的后面,迷茫地歪头看着鹿呦。那幅画面被拍进了相机里,洗成了照片,夹在老旧的相册中。有段时间,常被她拿出来摩挲,用来回忆那美好的一天,用来唏嘘后面的长颈鹿暗示了她们一家的结局。早些年总拿照片出来看,鹿呦还清楚地记着,章文茵猝不及防地被她亲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打趣说:“看看我们呦呦这脖子,就跟长颈鹿似的。”后来,思念在漫长又无望的等待里熬成了怨憎,她不看了,也不想了。渐渐地,也就忘了长颈鹿这个梗。今天陈菲菲骤然提了一嘴,不自觉地就代入了自己。鹿呦想,也不能算她自恋。自我安慰的作用并不大,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还是总闪现“月蕴溪喜欢长颈鹿”这句话,明明此鹿非彼鹿。直到香喷喷地躺回到床上刷手机,这句话才被各大app里的新鲜事给覆盖。临睡前,鹿呦照例是逛一遍朋友圈,手指慢吞吞地在屏幕上划拉着,忽地一顿,又往回划拉了两下。“投资商”发了张年轻女人的自拍照。害她没反应过来,这是鹿怀安的微信。像是走在夜里的街道上随手拍的一张照,亮度有限,街两侧高楼的灯光被层层树影冲淡,最后朦朦胧胧映照在女人的笑颜上。被昏色背景稀释的五官线条,在鹿呦眨眼的瞬间,几乎与她记忆里模糊的面容完全重叠。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