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犹豫没作声,心不在焉地挖了勺冰淇淋,手抬到半空,顿住,后知后觉有一绺碎发凌乱在唇边,正想用抓着八喜盒的手去撩开。月蕴溪的手先伸了过来,没碰到她分毫,指尖小心勾着那绺长发轻轻往后带了带。鹿呦讷讷地含住勺子,冰淇淋慢慢融化,融开一段封存在深处的回忆。是小升初的暑假,要好的同学考进了不同的初中,陶芯便组织了一场聚会,去商场的电玩城玩。月韶不太放心地让月蕴溪跟着。一进门就看到跳舞机,有两个大姐姐在兔子舞。那段时间四人兔子舞很火,鹿呦便提议大家一起跳,让月蕴溪帮忙录下来。可陶芯拒绝了,觉得在大庭广众下跳舞太傻了。本来已经答应的两个小伙伴跟着改了口。鹿呦拿了月蕴溪分她的游戏币说:那我自己去跳吧。陶芯心心念念抓娃娃,没多管她,拉着另两人走了。站在跳舞机前,她没忍住跟着跳了几下,很快就被跳舞的两个姐姐注意到。一位大姐姐邀请她一起。另一位看向她后面说:“你也一起来吧?”鹿呦跟着她的目光转过身,才发现身后站着的人是月蕴溪。视线对上。月蕴溪那双琥珀色瞳仁里情绪很淡。鹿呦猜想她大概也不想当人面跳,于是摸摸鼻尖跟大姐姐说:“我不会,就不跳了。”大姐姐们也没强求,又投币跳了别的舞。月蕴溪往前走了两步,停站在她身侧,打量了她片刻,问她,“不是很想跳么,为什么说不会?”鹿呦睇了她两眼,小声:“因为要四个人跳,但我感觉你不是很想跳。”月蕴溪没再说话。等着两位大姐姐的舞蹈结束,月蕴溪径直上前与两人交谈了几句。电玩城里实在太吵了,鹿呦只隐约听见“兔子舞”、“序号”、“游戏币”这几个关键词。没一会儿,月蕴溪走回到她面前,“去投币,跳兔子舞。”顿了顿,又补充,“别告诉桃桃她们。”鹿呦眼睛陡然一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没想到月蕴溪也是会跳兔子舞的,虽然是不苟言笑地、敷衍地跳,但别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那时候年纪尚小,不懂这叫跳舞的松弛感,只觉得月蕴溪跳起来不像兔子,像随波飘摇的水草。而她自己,仿若脚底装了弹簧,蹦哒着欢欣雀跃。她们跳了两次,一次只有四人,后来一次又加进来几个小孩子。最后游戏币还剩下十四个,鹿呦拿去夹了两盒八喜出来,分了一盒给月蕴溪。两人就坐在跳舞机旁,边看新来的人跳边挖着冰淇淋吃,悠哉悠哉。后来陶芯三人游戏币用完才抓了三个娃娃,耷拉着脸找过来。陶芯问她跳了没有,是一个人跳的么?鹿呦揉揉鼻子,含糊不清地“嗯”了声。下意识地朝月蕴溪看了眼,被对方逮了个正着,做贼心虚地收回了眼。她低着头,恨不能把脸都埋进八喜盒子里。然后月蕴溪的手伸了过来,撩起她快沾到冰淇淋上的碎发。就像此时此刻。像,但不一样。头发和指甲都是人的附属产物,是没有神经纤维的。小时候是没感觉,能大大方方说句谢谢蕴溪姐姐。而刚刚,她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的发丝缠着月蕴溪的指骨,被牵引到它该去的地方。月蕴溪已经收回了手,看她许久没回应,轻“嗯?”了一声。打着弯的语调,像老道的钓手平稳甩出的鱼线,摸着鱼饵的钩子沉沉落入水中,等着鱼自动上钩。鹿呦问:“那你会一起么?”月蕴溪没回答她,径直走到大学生那边与为首的女孩沟通,而后朝她看过来,红唇微启。“过来。”被晚风送到耳畔。鹿呦笑了笑,将冰淇淋盒扔进垃圾箱,过去站到队尾。一声接一声的呐喊,像浪潮翻涌到她这,她看着远处逐渐稀落的灯火,手比作喇叭,将残留的一点烦闷都尽数喊了出去。声音落下,没两秒,身侧传来一声:“over。”鹿呦侧过头。刚刚帮她整理发丝的修长手指,撩开弯卷的乌发别到耳后,莹润的指尖触到耳饰,弯月摇摇晃晃,贝母的光漾进视线里。鹿呦才发现,月蕴溪耳垂上坠下的,是她送的弯月耳饰。“噗!哈哈哈哈,不是,怎么还有收尾的啊!”不知道是谁发出一阵魔性笑声。笑声传染了一片。鹿呦禁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人声鼎沸中,月蕴溪遥望天际弯月的眸光轻转至眼尾,含着清浅的笑意,投落向她,“心情好些了没?”鹿呦点了点头。月蕴溪眼里泛开柔光:“那就好。”有学生见月蕴溪背着相机,请求拍个合照纪念一下,月蕴溪帮她们拍了好几张。之后学生们热情地邀请她俩加入,又让路人帮忙拍了两张。为首的女孩加了月蕴溪的好友,约定好照片处理完就发给她们。鹿呦凑过去:“也发我一份。”月蕴溪迟疑一下,才应道:“好。”听学生们商量下山,鹿呦问:“我们是不是也得下山了。”月蕴溪看着她,近乎纵容的语气:“你想的话,如果还想再待一会儿也可以,都随你。”“下去吧。”鹿呦顿了顿说,“但我不想再走那条路了。”那么陡峭累人的路,她不想再回头走一遍了。月蕴溪带她走了另一条缓许多的路,跟那群大学生一起有说有笑地下了山。在岔路口与大学生们分道扬镳,鹿呦跟着月蕴溪又走到了落梧公园。经过上山的路口,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在这等我一下。”月蕴溪忽然说。鹿呦以为月蕴溪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嗯”了声,没多问,只顾看那条蜿蜒盘旋至山顶的石阶路。原来它那么高。而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身处的这片夜色忽而被照亮。鹿呦向后转身。看见熟悉的车,正携着光,不疾不徐地朝她开过来。仿佛回到跳兔子舞的那年,回过头,月蕴溪就在她的身后。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月蕴溪单手扶着方向盘扭身看她,“回蓝湾吗?”鹿呦抿唇不语。“还是去景江?”“景江的房租出去了。”“那……”月蕴溪滚了下喉咙,“要不要去我的秘密基地看看?”第18章鹿呦没说话,神色微怔。连月阿姨都不知道的秘密基地,那么私人的地方,现在,月蕴溪却在邀请她过去看看。月蕴溪出于一种什么样初衷,提出这个?仅仅是因为担心她没地可去么?山间不知是哪些虫在嘶鸣,再远些,是公园那处传来的人声,听不清内容,窸窸窣窣地。嘈嘈杂杂淌入她们之间的沉默氛围。气氛像纸洇了水,变得薄透,一戳就要破。不敢再深想,鹿呦笑了笑,婉拒道:“下次吧。”月蕴溪抓着方向盘的右手收紧了,又缓慢松开,担心眼神暴露情绪,低头抬起左手佯装看表。再抬头,她脸色如常,平静道:“那我送你回蓝湾,时间不早了,别在外面再逗留让奶奶担心。”原来只是不放心她独自在外晃荡。鹿呦牵唇应了声“好”。坐进副驾,她系安全带的手忽地一顿,后知后觉月蕴溪今天是要回秘密基地住的。所以,这次她们不顺路。鹿呦滚了滚喉咙,低眸将安全带扣上。没说麻烦了,也没说谢谢。-事实证明疲惫是最好的安眠药,原本该是失眠的一晚竟是沾床就睡。于是鹿呦重新接起了单,白天去调律,晚上去迷鹿,用忙碌麻痹神经。日子过得很快,快得让人来不及伤怀。爬山导致的腿酸完全消褪下去的那天,发小薄明烟告诉她已经回到南泉了。两人约在迷鹿小聚。当晚,花钱唱歌的客人长得漂亮不说,音色也特别,一副好嗓子唱着一首情歌,吸引了好几桌准备离开的客人又点了一桌的酒和小食。鹿呦心情很不错,招来侍应生,吩咐道:“你去跟台上那位客人说,谢谢她倾情演唱,酒吧送她一杯特调,问她有没有想喝的。”趁着客人切歌期间,侍应生上前询问了一番,回来后告诉鹿呦:“她想要节气系列的大暑。”“ok。”鹿呦麻利地调出来,将酒从摇杯倒入马天尼杯中,倾身推给侍应生,“送去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