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菲菲拿了几颗牛奶糖摆放到她面前问:“这编织包好好看啊,你买的么?”“不是,是奶奶钩的,应该是给你们的见面礼。”鹿呦将包挨个放在茶几上,叫了云竹和黎璨过去挑,随后拈了两颗牛奶糖走到麻将桌前。见月蕴溪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她关心问:“蕴溪姐姐,你好点没?”月蕴溪“唔”了声:“不太好,快酸化了。”闷在掌心的气音,很抓人耳朵。鹿呦耳朵忍不住动了一下,说话也不自觉地放柔:“给只手。”月蕴溪乖乖伸了只手过去,另一只手顺势托着脸,在垂落的视线里看鹿呦放了两颗旺仔牛奶糖在她手心里。月蕴溪收起手,将两颗糖慢慢攥紧,糖纸剐蹭着柔软的掌心。有点痒。“我阿婆也特喜欢钩这些。”黎璨挎着包走过来,“嗳小鹿,你奶奶会不会钩衣服呀?”“我身上这个罩衫就是她钩的。”趁着鹿呦扭头和黎璨说话,月蕴溪从桌上垂下手,将糖放进了口袋里。黎璨拖着椅子坐到鹿呦旁边近距离欣赏她身上的罩衫:“我之前还想问你呢,这衣服哪儿买的。有机会一定要让你奶奶跟我阿婆好好交流交流,最好教教她,等她学会就能给我也钩一件了~”鹿呦笑着应:“有机会,一定。”“要不下回聚了去西城玩,你们把奶奶和阿婆都带上?两个老人能碰面交流,也能跟年轻人一起玩玩。”月蕴溪顺着话题提议。鹿呦没来得及表态,就听“啪”的一声。黎璨拍掌说:“我看行!”她是风风火火的性子,立马便双眼放光地盯住鹿呦说:“定个时间?”鹿呦表示得等奶奶复查后再看,先加了黎璨的好友,商量到时候联系。-临睡前云竹安排房间,钟弥缠着要跟鹿呦一间房,云竹便将两人安排在了靠楼梯的那间。躺在床上,鹿呦和钟弥聊起她在十三岁这个年龄段里的生活经历。钟弥听得津津有味。在听说初中同桌有个双胞胎妹妹时,钟弥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给你一个妹妹,你要不要?”鹿呦果断地:“不要。”她想,这压根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好几年前鹿怀安出了场意外,伤了命根子,这辈子都没办法给她添什么妹妹、弟弟了。除非……鹿呦及时收住了飘散的神思。房间里没开灯,夜色中看不清钟弥的神情,但鹿呦在沉默的氛围里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低了下去,关心问:“怎么了?”钟弥忐忑地开口:“那,那像我这种呢?”“你这种啊。”鹿呦佯装思考,顿了片刻笑说,“可以考虑哦。”钟弥顿时就高兴了,咯咯咯地笑起来,再跟她聊天时,话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一直聊到两点多,钟弥才犯困睡着起了鼾声。本就失眠再加上认床,鹿呦毫无困意,又怕翻来覆去吵醒钟弥,便起了身。上到二楼休闲区,意外发现灯开着,月蕴溪正坐躺在沙发上,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细框眼镜,添了几分儒雅高智感,正看着搭放在膝盖上的电脑。鹿呦脚步顿了一下,低轻出声:“蕴溪姐姐?”月蕴溪没反应。走近了,鹿呦才看清,她一侧外露的耳朵里塞了白色的无线耳机。于是等更近些时,鹿呦又叫了她一声。月蕴溪这回听见了,摘下耳机,凭感觉往后扭头,呼吸一滞。鹿呦伏在沙发靠背上,正看电脑屏幕上的乐谱。近在咫尺的距离,依稀能看到她柔腻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再近一点,只要一点,她就会吻到她的脸颊。“这是哪首曲的乐谱?”鹿呦问。月蕴溪闭了闭眼,低下头,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奥芬巴赫创作的杰奎琳之泪。”顿了一下她问:“睡不着么?”“嗯。”鹿呦扫了眼沙发上放着叠好没散开的空调被:“你怎么睡沙发上了?也认床么?”“那倒没有,游艇只有三间房。”月蕴溪解释,“云竹提了赢牌的要求,让我替她睡沙发。”鹿呦颔了颔首说:“那你去我那间房睡吧,反正我也睡不着。”“睡不着也得躺着休息。”鹿呦坐到沙发上:“我在这躺着一样的。”看月蕴溪犹豫,她补充:“快去吧,明天回南泉还得指望你呢,我这样肯定是开不了车了。”僵持片刻,月蕴溪才听话地去了房间。慢慢躺上床,她被残留在被子上的浅淡清香包裹。看舷窗外铅灰的夜与模糊的月,像拓印在石上的画。听近处的呼吸,远处的江浪滚滚拍向船体,更远处悠长的汽笛,把空间扯得沉闷又飘渺。五感仿佛被蒙在一层稀薄朦胧的雾中,透着一种不真实感。另一张床上,钟弥翻了个身,咂吧咂吧嘴,咕哝了句梦话。如石子丢进平静的深潭。月蕴溪心头一悸,同时真切地感受到那一阵荡漾的涟漪。她在不属于她的味道里舍不得深眠。-五点多,日出前的灰蓝色漫进船舱。鹿呦扭了扭因为玩游戏有些僵硬的脖子,转头见月蕴溪从楼梯处上来。“没睡还是刚醒?”月蕴溪问。鹿呦讪笑了一下。月蕴溪了然,没说她什么,只问:“困不困?”鹿呦摇头。“那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鹿呦眼睛一亮,立即从沙发上起身,跟着她去到顶层露台。外面薄雾弥漫,空气里浮着江水的潮气。“会有太阳么?”鹿呦有点担心,梅雨季的天气实在是太多变了。“会的。”月蕴溪说,“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个好天气。”清雾被江风拂散在流逝的时间里。从云层里冒头的红日,忽而染进眼底,鹿呦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出来了!”扬起的发丝荡在月蕴溪眼前,落下的瞬间,她瞥见到被橙黄色的太阳晕染的云霞。像打翻了一杯橘汁,从天际淌到江面。细浪浮动。仿佛真的能闻到浓郁的柑橘香气,萦绕进胸腔,在鼓噪里怦然翻涌。鹿呦捞出手机,点开相机,切到视频模式按下键。录完视频,她收起手机,侧身倚着栏杆,面向不知何时站到她身旁的月蕴溪,绽开笑:“谢谢蕴溪姐姐邀请我看日出,看这么美的景,心情都美了。”月蕴溪眸光漾到江面翻涌的浮光里,脑海里不断勾勒着刚刚金色阳光笼罩身侧人的一幕。是啊,那么美的景,点亮了她的眼睛,占据了她一整颗心。“开心就好。”月蕴溪抓着栏杆,克制着声音里的情绪,“……忘带手机出来了,能把拍的视频发我一份么?”鹿呦问:“要原片还是要我处理完的成片?”“成片。”“OK,那我弄完再发给你。”-考虑到下午要开车,月蕴溪回去补了个觉。鹿呦陪睡醒的钟弥玩了会儿,是越玩越兴奋,毫无睡意。午饭过后,游艇泊回码头,鹿呦跟着月蕴溪坐进车。回去的车速比来时更慢,压在最低限度内。后面的车打了双闪,月蕴溪看了眼右后视镜,眸光顺势从鹿呦脸上掠过。阳光透过玻璃窗投落进车里,她坐在日光里,被晒得眯起了眼睛。车厢内播放着黄止栩的歌,即便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的氛围让人感到格外放松。鹿呦把头靠向车窗,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打了个盹。月蕴溪偶尔瞟过去一眼,再去看前方的路,绵延到天际,远远看不见尽头。她真希望,它真的没有尽头。头往前栽了一下,鹿呦迷蒙地睁眼,看窗外,车已经上高速了。发现她醒了,月蕴溪贴心道:“困的话就继续睡。”鹿呦调整坐姿,摇了摇头:“不睡了,聊聊天吧。”月蕴溪弯了弯唇。把无声的喜欢碾碎了藏在废话里。车开进隧道,黄止栩的歌都播完,自动切到其他歌手的歌。听到开头熟悉的旋律,鹿呦一怔。是食野。正要伸手过去切歌,月蕴溪比她更快一步按了下一首。鹿呦像漏气的气球,蔫在了座位上。半晌,稍稍坐直,偏过头看向窗外。车将要驶出隧道,天际暮色像扬起的黄沙,渐渐沉淀在晦靡的浊流里。半明半昧的光影,一帧一帧地淌进车里。月蕴溪于轻快的一眼,细探她脸上可窥的情绪。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