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蕴溪的微信名。被抓包的心虚感和慌乱感陡然在心里腾升起来,升得快降得也快。鹿呦无奈一笑,为自己这条件反射。就目前她和月蕴溪的关系而言,还不至于看到对方说睡觉结果在朋友圈里嗨就生气。有什么好慌的。月蕴溪发来了消息:【是睡不着么?】明明是落在屏幕上的字,仿佛也能感受到埋在字里行间的包容语气。鹿呦坦白道:【嗯】一闭上眼睛,听着从窗外漏进的潇潇雨声,就会想起初晓朋友圈里陶芯调情的话。月蕴溪:【一直这样么?】YoYo:【不是,就这几天】从失恋那天开始,像是有着烟瘾的人陡然被收走所有的烟,从最初以为没什么大不了,逐渐陷入难以忍受的戒断反应中。像有读心术似的,月蕴溪忽然问:【抽烟,也是这几天开始的么?】鹿呦愣了一下。很像长辈问话,以至于她下意识就老实交代:【是刚工作那年开始的,烦躁的时候会来一根,没瘾】过了片刻,月蕴溪问:【作息还能调回来么?】鹿呦无端晃了一下神,也许是她太敏感,以至于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感觉月蕴溪这个问题,不止是针对她的作息。从窗外渗进屋里的雨声小了许多,从噼里啪啦地变成淅淅沥沥,细雨不似大雨急,更加绵长,不知什么时候会停。可总会有停的时候。收拢思绪,鹿呦攥着手机回:【能】月蕴溪回她:【好。】放下手机,鹿呦起身去了趟卫生间。等再回到床上拿起手机时,只看见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系统提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陈菲菲曾跟她吐槽过这个提示,说撤回就撤回吧,偏偏还要通知你,对方要是肯告诉你还好,若是不愿意,真是特吊人胃口。鹿呦倒不觉得有什么。无非三种情况——要么有错别字;要么就是按错键发错消息或者表情包;要么就是对方先发觉自己说的话不合适。鹿呦想月蕴溪应该是第一种,但还是问了句:【撤回了什么?】月蕴溪:【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鹿呦愣住。竟然是第三种。她清楚月蕴溪这么说就是划出了一道社交边界,便知分寸没再追问。转而结束了话题:【好吧,我准备睡觉去了。】月蕴溪:【能睡着么?】YoYo:【酝酿酝酿】屏幕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时有时无,鹿呦还以为月蕴溪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结果等了许久,月蕴溪发来:【晚安。】估计是系统抽风了。鹿呦没多想,回复:【嗯嗯】将手机充上电,鹿呦调整好睡姿,闭上眼睛,无由想起那条撤回提示。很难想象月蕴溪这样的人会打不合适的话。所以月蕴溪发了什么不合适的话?鹿呦翻了个身,重新酝酿睡意。不过五分钟,她又翻了个身,摸到公仔上棉花充足的鹿角,握上去使劲捏了捏,心道,陈菲菲吐槽得可真对。床头电子钟上的数字一节节地跳。鹿呦从床上弹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大半杯也没把好奇心压下去一点。手机攥在手里,都快沁出汗来,她当然不会不识趣地去追问月蕴溪。所以她发了条这个月的第一条朋友圈。YoYo:【好奇心不会害死猫,好奇心会扰得鹿睡不好[微笑]】发完,鹿呦打开平时解压用的整理类游戏,将体力都用完,她重新点开朋友圈看了眼。还没睡觉的朋友在下面复读机似的评论:【有瓜?】最末尾的那人正经得格外突出。月蕴溪:【好奇什么?】鹿呦思忖片刻,单独回复她:【好奇你撤回了什么】在鹿呦以为月蕴溪睡着的时候,朋友圈弹出了新的消息提醒。月蕴溪:【现在不适合告诉你。】再问就不礼貌了。鹿呦按灭手机,揉搓了两下怀里公仔的鹿角。思绪泛开涟漪,她恍然发现雨停了。竟不知是何时停的。第9章下午,鹿呦骑车到大剧院停车场时,时间刚过五点一刻。入口处站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孩,个子很高,Bjd娃娃一般的异域浓颜,立体的五官有种自带精致妆容的明丽感。鹿呦从女孩面前骑过去,在视线相撞的同时,听见她对着手机那端说着流利的中文。“妈妈,我等会儿再给你回电话哈。”女孩叫“妈妈”的语调有种年糕红豆汤的质地。能听出来母女俩的关系很好。拐进停车棚停下,把车撑起来,想到那声“妈妈”,鹿呦下意识地又朝女孩方向看了眼。却见女孩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姐姐,我……”女孩欲言又止。鹿呦轻轻扬起眉梢,安静等着下文。“我,我能不能给它拍个照呀?”女孩指了指隔在两人中间的车。奶咖色的Vespa,没加任何装饰,看着就像是一辆平平无奇电动车。虽然不明白有什么可拍的,但鹿呦还是挪步到了旁边说:“你拍吧。”女孩举着手机对着车拍了两张,余光瞥见鹿呦在摘头盔,悄悄抬起手调整了拍摄角度,将她一并拍进了照片里。收起手机,女孩道谢说:“好了,谢谢姐姐。”抓了抓被头盔压到的头发,鹿呦走到车边将半盔放进坐桶里,问说:“你是混血么?”“嗯!我妈咪是中国人。”鹿呦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准备走。“姐姐!”女孩问,“可以扩个列么?我对摩托也特别感兴趣,不过我还没成年不能骑。”鹿呦眉梢轻轻挑了一下。为她的Vespa没被认成电动车,也为女孩的年纪,看着不大,但没想到还未成年。不忍驳了漂亮小朋友的面子,鹿呦婉拒的话临到嘴边,改了口:“可以,你多大啊?”“十三啦!”扫码加了好友,鹿呦说还有事,转身离开。女孩从后边跑到她身旁问:“姐姐,你是不是也要去听演奏会的公开排练呀?”“嗯。”“你是住这附近么?”“不是。”女孩沉默了一小会儿又问:“下周日正式演出,你会来听吗?”“没想好。”“来听吧!阵容很强的!是由卡洛琳指挥,卡洛琳你知道么?德国著名的小提琴家,当代最杰出的女指挥家!是不是很牛!这次合作的乐团小提琴首席云竹就是她曾经最优秀的学生。合作演出的月蕴溪也了不得呢,她是在独奏、室内乐、交响乐都卓有成就的三栖大提琴家。还有钟疏云!你应该知道她的吧……”当然知道,演奏具有阿格里奇的风格,被人称为“钢琴界的女小祭司”,在世的十大女钢琴家里最具影响力的一位,是她最喜欢的钢琴家。来之前鹿呦搜索了大剧院的官博,有看到正式演出的宣传。决定来听公开排练,有一半是为了钟疏云。走在通往排练厅的走廊上,女孩接到电话停在了原地。鹿呦径直向前,听见女孩又一次用软糯的语调叫对面人“妈妈”。也不知道是她耳朵太好,还是女孩清脆的声音穿透力太强,明明走几步远了,还能听清楚女孩说的话。“是我的主意,好吧我跟你道歉,不该瞒着你,我就是想来看看姐姐嘛……”临近排练厅,有乐声和人声漏出微微敞开的门缝,才逐渐听不清。大剧院只在评论区提过公开排练的事,点赞都没几个,原以为没多少人,谁知听众席几乎都快被坐满。似乎是有音乐学院的大学生组团来听。鹿呦在后排寻了个空位坐下,先看了眼舞台上的钢琴位。钢琴前坐着的正是钟疏云。身材和状态保持得极好,从身影上看,完全看不出来她是四十的人。鹿呦转眸又看向大提琴区首排的位置。音乐厅里冷气开得十足,月蕴溪一身浅灰色的薄款西装,青果领、珍珠细链收腰,衣摆下杏色的长裙抻开,两腿间架着大提琴。头微偏,脖颈线条拉得修长优越,乌黑的长发歪荡在一边,自然打卷出优雅的弧度,尤显香腮似雪。她与别人画风不大一样,像笔触大气色彩浓郁的花卉油画,只端端坐在那,便足以吸引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比如坐在鹿呦左手边的两个女生,从她进来就在围绕着月蕴溪闲聊,现在还在继续:“我跟你说,上次我刷到月蕴溪拉《野蜂飞舞》的视频,居然有个人评论说月蕴溪水平一般。”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