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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演唱会结束的当天,陶芯没接她的电话,只回了条微信说有点累。大概也是从那时候起,陶芯对她变得有些冷淡。就在出神的间隙,初晓把她与陶芯的聊天记录全部转发了过来。真相以最直白的方式,近乎残酷地摊开在鹿呦眼前。对她说累的陶芯,与初晓却是彻夜畅聊。这大半年里,两人每日都有聊天,从互推歌单到探讨电视剧再到分享日常。甚至在她生病早睡的日子里,她们还有语音通话。言语用词愈加暧昧挑逗。俨然一对已经默认关系的情侣在打情骂俏。说是女友专享的妆造照片,初晓也有一份,甚至获取时间比她还早。送给她的礼物,初晓都有,甚至比她还多一束粉色玫瑰。忘记跟她说的“早安、”“晚安”,对初晓是一天不落。很多聊天的时间点,鹿呦都能对应上,在那个时间段里,陶芯与她在做着什么事,又是在什么时候分的神,以什么样的借口去回了初晓的消息。悬着的刀尖随着一段段的对话一节节地坠落,扎在最脆弱的地方,连呼吸都隐隐作痛。明明是夏日的蒸笼夜,鹿呦却如淋冰雪,寒意直冷到骨头缝里。初晓:【前天晚上她喝多了,把我当成了一个叫皎皎的人表白,我才知道,她对我好只是因为我长得有点像那个人。得不到就找替身的渣滓。】那端停了片刻,才又发来一段。初晓:【我本来是想找出那个皎皎,看了记录才知道她还有个你,不知道你是声音还是性格和她那位心尖月像,总之,她不爱我,也不爱你,她只爱那个皎皎。】初晓:【劝你也及时止损吧。】鹿呦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酸涩不断从豁开的裂缝里涌出,细小的伤口被扯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疼,喉咙发涩,一口气堵在了里面仿若成了固体,上不去,吐不出来。她与陶芯已经出柜,连双方亲人都知道的恋情一直没公开,是因为陶芯说不想私生活被外人关注。她理解陶芯的思想,尊重她的自由。从没想过,不想被外人关注,会变成让外人加入。许久,鹿呦睁开眼,把初晓朋友圈截图发给陶芯,将她所有社交账号全部拉进了黑名单里。屏幕无声锁进黑暗,眼里的光也跟着黯淡。鹿呦身体往后沉了沉。厚重到显得有些压抑的云层,透出闷雷声,响彻天际。她偏头看向夜幕。天边劈过两道闪电,被划破的天空像个筛子,顷刻间,瓢泼大雨漏了下来,四处砸落,噼里啪啦地响。潮气钻进了心口的缝隙,自上而下,她像块开裂的木材。ˉ吧台的挂钟指针指向了“九”,雨已经停了,鹿呦在外面喝酒,吸引了不少潜在客人。到了九点半,驻唱到场,店内位置已被坐了大半。驻唱是陶芯以前乐队的吉他手,白天追梦,晚上来维持生计。咿咿呀呀地把生活都唱成了爱情。鹿呦听着偶尔随着开门漏出的歌声,忽然想起初见陶芯的那个黄昏。她在家练了一下午clairdelune,中间快速的那段弹下来始终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感觉,颓靡和长时间的疲惫让她越弹越不对味。沮丧就像浓雾一样笼罩着她,直到从隔壁传来大提琴声,如空谷里的风吹散雾气。她按下琴键,仿佛感到有电流从指尖蹿遍全身。像闯入莫奈的画里,她指尖下的钢琴音与对方的大提琴音共舞在月光盈盈的水面上,音符如衣袂轻扬,涟漪一圈一圈地轻漾。弹完,她喘着气在原位愣了许久。待想起来跑到阳台时,就看见隔壁院里陶芯在费劲地收着大提琴。十四岁,最痛苦的那些天,每日都能听见吉他声,一开窗就能看见陶芯在楼下仰着头笑说:“今天太阳很好哦,鹿呦呦要开心。”还记得她身后的太阳,热烈明媚,柔暖了一整个冬季。二十岁,一帮朋友玩抽卡,陶芯抽中了张表白卡,暧昧不清地对她说:“小时候为了让你好好练琴,我都送邻居们好多水果了,你要怎么补偿我?”那时鹿呦已经放弃钢琴,更不信情爱,回得冷淡:“我没有让你送。”她以为拒绝后陶芯会像其他追求者一样,很快放弃。可没想到,无论她怎么推远,陶芯都会百折不挠地凑上来。研三有一段时间迷茫又焦虑,陶芯为了哄她开心,几乎每天都带她去听乐队唱歌。乐队的歌都是陶芯创作,其中有一首,让她们从朋友变成了恋人。歌名叫《食野》,取自诗经《小雅鹿鸣》。当初听歌词有多情深意切,现在就有多讽刺。身旁的街道人来人往,忽地传来一道声音:“呦呦。”柔滑软缎似的音色,轻缓地拂过耳朵,简单两个字也能叫得婉转动听。鹿呦神思回笼,抬眼望去。面前的女人像是刚从什么重要场合过来,白色七分袖衬衫、黑色西装裤的装扮略显正式。有着一头不用烫就弯得听话漂亮的自然卷长发,尤显得那张脸大气明艳,神色却是淡。让人不由想到“点火樱桃,照一架,荼靡如雪”这句词。是陶芯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月蕴溪。刚认识陶芯的时候,听她说月蕴溪是她母亲去世后上位小三的女儿,鹿呦还以为她们是亲姐妹。后来听长辈们闲谈才知道,月阿姨是陶父的初恋,两人是在陶母离世半年后重逢,搭伙过日子,连证都没领。而月蕴溪,是月阿姨和别人的孩子。“蕴溪姐姐。”鹿呦连忙打招呼。月蕴溪看了看她对面的空位:“有人坐么?”鹿呦摇头:“没有。”月蕴溪素净白皙的手放下托特包,弯腰坐下,扫了眼一桌的空酒杯说:“怎么喝这么多酒?”鹿呦解释:“菲菲新调了几款鸡尾酒,帮她试试口味。”月蕴溪颔了颔首,没再说什么。鹿呦一时也无话。面前这位姐姐虽然平和温柔,但总给她一种不亲近的距离感。或许是四岁的年龄差下不同的生活轨迹所导致。她还在南泉附中生啃《5年高考3年模拟》时,月蕴溪都已经领略国外风土人情两年了。那时就只有寒暑假能碰到面,在异国他乡的生活阅历让月蕴溪一年比一年更沉稳,鹿呦见她就跟见长辈似的。现在两人虽然都在南泉,接触机会也没怎么变多。作为国际知名的大提琴家,月蕴溪时常会受邀合作演出。例如前一阵,鹿呦奶奶病倒是被月蕴溪发现及时送去了医院才有惊无险。鹿呦本想等奶奶出院就请她吃饭,结果奶奶还没出院,月蕴溪先出了国。鹿呦想到话题问:“蕴溪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下午。”月蕴溪的目光从她放置在桌角的手机上轻轻点过,落到她抬起托盘的左手上。翘起的小拇指上箍着枚银色尾戒。断指接连的红痕从银色波浪曲线底下翻涌出来。像一尾红鱼,掀起触目惊心的波澜。月蕴溪一闭眼,不忍多看。鹿呦抽出被压着的菜单递过去:“之前多谢你送奶奶去医院,想喝什么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以后你来,吃喝也都算我头上。”月蕴溪接过说:“不用这么客气。”“那也不能不客气。”鹿呦按铃招来了侍应生。月蕴溪要了杯无醇辛德瑞拉,看向鹿呦问:“你有没有想点的?”顿了顿,补充,“酒以外。”鹿呦瘪了下嘴:“没了,我没什么胃口。”月蕴溪稍一思索,转头对侍应生说:“一例小份香草冰淇淋球,就这些谢谢。”鹿呦:“给我也来一份冰淇淋。”月蕴溪:“一份就够了,就是给你点的。”鹿呦诧异地看向月蕴溪。等侍应生收了空酒杯离开,月蕴溪才开口温声道:“心情苦闷的时候吃点甜食,可以让心里甜一点。”鹿呦更惊讶。已经是第二次被月蕴溪识破了。上一次是奶奶住院期间,接连两场手术,收了两次病危通知书,被告知手术成功也只能多活五年。怕奶奶担心多想,她装得很轻松,谁都没发觉她已经在崩溃边缘。只除了月蕴溪,不过一面,一眼识破。替她看顾一天让她得以休息不说,还在奶奶出院前向她推荐了更靠谱良善的住家保姆,解决了她最大的烦心事。这次依旧如此敏锐细腻。鹿呦摸了摸鼻尖否认:“我心情挺……”已经不开心到连“好”都说不出口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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