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你刚好从睡眠中清醒。费力抬起还有些滞重的眼皮后，来不及与惰性作斗争，便挣扎着披上外衣下了床。 “包裹？”你疑惑嘟哝，“但我没有电视购物啊……” 恰逢年底，歌舞伎町商会正联合举办酬宾促销活动。明天是圣诞节，然后再过一周就到新年，而在这一周全街道营业额最高的店铺，将会获得町内会提供的丰厚奖金。所以在活动开始前的这几天，除了夜晚的排班，店员们白天也都在江户四处分发传单、宣传拉客，根本是忙得喘口气都难的状态。 到底是谁呢？你如此想道，打开了门。 “两个？” 送走匆匆离开的快递员，你蹲下身，仔细查看贴在两个纸箱上的快递单。夲伩首髮站：y ehua4 c o 你不由得莞尔。 ——明明只在上次喝酒时，自己随口夸了它一句“味道不错”，没想到就被他记在心上。 一边揣测里面的内容，一边用小刀划开胶带—— 紫檀木的琴杆与洁白的琴身，加上丝制的叁根琴弦，看起来价格不菲。 但是顷刻间，你便猜到了送礼人的身份。 你会弹这种乐器，是受你爷爷那个对什么都有点兴趣的老顽童影响。因为曾在幼时见过他坐在廊边拨弄琴弦，便缠着他教你入门。 会在年前送来这东西，他恐怕是在怀念吧。 ——明知我已经好些年没碰过了。 你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左手按住弦，右手执起银杏叶状的拨子，生疏地在弦上拨击几下。 “很棒的礼物，晋助。”你小心将它收进柜中，轻声道，“谢谢。” 你在心中仔细盘算着礼物的选项，即刻出发前往商店街。 店长为准备这次促销活动下了血本，誓要与歌舞伎町另一家最大的竞争对手——牛郎店高天原争夺第一的宝座。为此，他在店里摆放了一只巨大的圣诞树，天花板与墙壁也都挂满了红红绿绿的圣诞风格饰物，彩灯、拉花与花环，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 阿妙收回扶正顶灯的手，一对美丽的褐色眼眸冲你眨了眨，有些惊讶：“阿景，你这是……？” 她开始忧虑：“哎呀，但我还没有准备回礼，真是不好意思……” “那我们就不客气地收下了。”阿妙弯起嘴角点了点头，没有推辞，然后从梯子上跳下地，张开双臂，给你递上一个感激的拥抱，“谢谢你，阿景！” 虽然其中一个的“打工”并不能攒到什么钱。 你正帮忙收拾干净一桌空位，忽听见门口那边的动静变得热闹非凡，便停下手中的活计，伸长脖子越过卡座的遮挡向外张望。 “阿妙小姐！今天的你也是如此……噗！” 看着自家局长当众被求爱对象毫不留情一拳揍进圣诞树，土方有些于心不忍，朝旁侧偏过头去吐了口烟，却刚巧与你对上视线。 冲田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朝你的背影斜眼望去，明知故问：“怎么了，土方先生？” 但他们坐下后，冲田没打算就此作罢，突然拔高音调大喊：“枝川——！我们副长说要请你喝一杯哦！” 他周围的队士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悄悄讲起不知何时在组里流传开的八卦。 “我早就说过嘛，副长肯定是暗恋她……” 议论的队士们顿时知趣地噤了声。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你从塔顶取下一杯，走进卡座坐在冲田身边，隔着他对土方举杯示意道，“圣诞快乐。” 你并未在意，仰头饮尽冰镇过的酒液，瞬间感到一阵清冽的刺激感从舌尖蔓延至喉咙。 与他碰杯后，你倾着杯子喝了一口酒，抿了抿唇 “这钱本来是松平老爹来出的，但他今天突然放鸽子说，要陪老婆女儿一起去吃大餐。”冲田举着喝了一半的杯子给出解释，“恐怕是被他老婆发现了今晚的计划，给困在家里了。” 有几个队员已经喝到面红耳赤，山崎更是拿来话筒，胡乱唱起不成调的圣诞歌曲，将你们的对话声盖住。 “原来如此。”记起那名举止怪异的男子，你在心中确认了他是真的十分社恐。 “去蝮蛇工厂前，我在你们道场里遇到过他，但他似乎只会发出‘z’的音，把我吓了一跳呢。” “没事啦，他们那种废物闹不起什么风浪的。过节也不忘工作，土方你也太敬业了……” 你的座位空出来后，土方才注意到什么，指着正安静躺在冲田手边的深红色礼物盒问：“总悟，那个是……？” “怎么可能……什么年代了谁会相信那玩意。” 礼物盒内，是一盘落语cd。 ——是她在车上听我放过的落语广播啊。 下班走出店门，江户的天色刚蒙蒙亮，气温似乎比昨日进店前更加寒冷了一些。你裹紧围巾，低头看见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纯白，才发觉刚刚度过的平安夜已经降过一场小雪。 放轻步伐小心避免发出声响，你登上楼梯，把重量不轻的购物袋，搁置在来过无数次的木制推拉门前。 但你才侧过身，就听见门被推开，于是不得不停下脚步，朝开门的人看去。 偷送礼物被发现，你不自然僵直着脊背，神色紧张：“银……” 接收到那讯息，你沉默颔首，便指了指下方的街道，示意他一起下楼再说。 你们先后走下楼，并肩游荡在清冷的路中央。 “也没有，只是昨晚睡得不太好……”他搔搔后脑勺，眯起眼打了个哈欠，像只慵懒的大猫，“神乐昨晚喊着想吃肉包，结果我大半夜好不容易从便利店买回来时，发现她自己先在被炉里睡着了。” 在银时的概念中，这颗糖是从前过节时的惯例。每到什么节日，私塾里的孩子们总能在枕头下发现一颗水果硬糖，而大家都一致认为，这是松阳老师偷偷放的。 银时将那包糖举在眼前，言语中满是怀念：“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个啊。” 突然间得知意想不到的答案，他脚步微顿，愣神看你。 ——时间依旧是即将迎来新年的前一周，你和吉田松阳照例去集市采购，却发现那一年的市场上，多出许多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 “那是圣诞老人，因为今天是圣诞节——是一些遥远西方国度的重要节日。” “圣诞老人会在圣诞前夜乘坐驯鹿拉的雪橇，悄悄把礼物赠送给孩子们哦。” “你爷爷？”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些糖是爷爷放的呢？” 谈及此事，你感伤地垂下头，一副消沉的模样，思念起那段早已离你远去的时光。 你仰起头，望着他发愣，试着厘清他的实际用意：“你的意思是……由我来送糖果给别人吗？” ——“果然，工作结束后的一餐总是充满幸福感啊。” 银时紧挨在你的身边坐着，在听完讲述后，又喊服务员加了一份特制圣诞芭菲。 你侧过脸，发现他整个人正无力趴在桌沿，连和你斗嘴的精力都没有，便安慰地拍拍他的肩。 “不过……”他忽然转过头与你四目相对，牵住你正准备收回的手，缓缓握紧，“谢谢你，总是为我们那么费心。” 脑海中一瞬恍惚，你没有抽回手。非吧。 “刚才忘记说了……”他看见那雪花，凑上前贴在你的耳畔喃喃，“圣诞快乐。” 微醺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感到自己的背正被她回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