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玦这一笑,心境宽释了些,道:“也好,让嗷呜放年学。” 原婉然隻得胡乱找话搭讪:“对了,今儿听木拉姑娘说,乖乖上学上到年后,以后就剩嗷呜一个去兽苑。” “嗷呜挺温驯的。” 他若无其事接着说:“……顶多害那人趔趄,将来它身长力大,轻易能将人扑倒在地,害人摔伤都算轻的,不可不提防。” “嗷呜还是好苗子,在打猎寻人和看家护主上头天赋高,不栽培可惜。” 众所周知狗儿能打猎、看家护主,寻人她倒是头一回听说。 原婉然摸摸毛色灰杂,貌不惊人的嗷呜,夸道:“我们嗷呜好有本事。” 赵玦道:“等嗷呜学成技艺,兽苑的人会将相干口令教予你。再有刁奴冒犯你,你就指挥嗷呜还击。” 蓦地她又思及赵野。 此时她意识赵玦和赵野有些相似处。 他们骨子里同有一种狠劲,对敌人,也对他们自己。 他们对仇家狠,对自己也狠。 原婉然想到此处,正视赵玦。 赵野和韩一与她四目相投,时不时一看就钩住了似地深深注视,目光明亮,彷佛火簇。 不过她没往深里探究,一缕微焦的清香钻进鼻子,攫住她心神。 火盆上铁架摆着茶壶,挡住赵玦视线,教他瞧不清原婉然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没多久,原婉然抬起手来,却原来她以巾帕从火盆边上裹住一颗小黑球放进瓷碟。 赵玦盯着原婉然手上“橘子”,外皮教炭火燎烤到焦黑,看上去脏兮兮,碰了它指定污手。 赵玦这人遇上没法讲究的时节,那是真不讲究,比如在西山,风吹雨打睡草地浑不在意。到他能讲究的时节,听下人说他偶尔亲自烹茶,有时用露水,故而园里有一班丫鬟啥活儿都不干,每日专司搜集露水,随时供他使用。 她不过客套问一句。 “咦?” “啊,好。”原婉然本来打算直接了当递过去,转念赵玦到底是客,况且十指不沾阳春水,索性自个儿剥好橘子再给他。 “嗯,橘子烤过会更甜,而且减了寒性,能止咳化痰。橘皮经过烘烤,还有股子清香,提神醒脑。” “倒不是不喜欢,橘子正当令,搁火盆一烤,吃着甜,闻着香,便用不着熏香了。” 他吃完了橘子,无旁的事可再俄延,便告辞离开。 夜色里,流霞榭院门紧闭,灯火由院墙上方微微洇出。 只是他经历的幻境不搀一点金粉玉屑,也无神女艳姬,而是撒娇的小狗,温暖的火盆,甘甜的橘子,以及造就这些亲切光景的小村姑…… 赵玦回神,道:“去归去轩。” 他暗地感叹,何苦来,今儿在商号忙了一日,早些回居处安置岂不好? 赵玦到了归去轩,和池敏闲话家常,不着痕迹提起京城元宵夜,官府会施放烟火,与民同庆。 她说:“京城为天下首善之地,能人名匠汇萃,又是官府主持,烟火规模谅必颇为可观。” 池娘子端正道:“妇人当在家庭,少游道路1,何况由西山远赴京城?” 当晚,归去轩附近接连窜出多道烟火衝向天际,巨响一声接一声在高空砰然炸开,震人耳膜,夜幕下五光十色,姹紫嫣红开遍。 池敏嗔道:“奶娘说的什么话,二爷何曾是这个意思?不过节日放烟火,大家取乐。” 池敏但笑不语。 别业在元宵夜放烟火的消息一出,人人都早早挑好地方观看,流霞榭亦不例外。 下人谨遵银烛叮嘱,为原婉然在院里椅上铺上厚厚皮毛褥子,四下设火盆,不敢让她受寒着凉。 她岔神思忖流霞榭离烟火施放处不远不近,恰到好处,既瞧得清烟火花样,又不至于因为它响动太大,惊扰嗷呜。 原婉然与她同感,答道:“嗯,真好看。” 院中一片欢声笑语,他在那许多声线汇集的热闹中抽丝剥茧,寻着原婉然娇柔的话音。 赵玦远眺天上,这些年来对他毫无意义的烟花此起彼落,迸开辉煌光焰。 别业里,人人都热衷看烟火,就除了木拉。 1‘当在家庭,少游道路’语出《女论语》,大概是待在家里,少在外头走动这意思 3很久以前提过一件事,最近大概会实行,就是蔓草旧章会转成收费章,新章还是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