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玦凝注原婉然,小小的脸盘,洁白的肌肤,漆黑的眼眸因为急切微微张大,不变的是神光清纯,一片澄净。 他向匡妈妈道:“你们母子渺视主人,衝犯客人,都撵出园子,派至下房处做杂役。匡妈妈革一年月钱,杖责四十。”又对匡家儿子说:“你伤了原娘子,罪加一等,革一年月钱,杖责一百。” 果然原婉然问道:“玦二爷,打一百杖不会打死人吧?” 原婉然奇道:“可我不是赵家家长,这条律法不适……”转念言语有误,遂道:“不对,我是赵家家长,隻不是你这家的。”她是赵野家的。 原婉然依稀听出赵玦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顺着他目光瞧去,他的视线落在院子彼端的大门,锋芒犀利。 赵玦瞪了远处大门几息工夫,终究忍气转头,向原婉然说:“你回屋里去吧。“ “才刚说天冷不是?事情发落完了,犯不着待在外头受冻。” 赵玦爱重池敏,尚且对匡家母子施以重杖,她一个仇家家眷说话更不管用。 原婉然便去了,赵玦吩咐赵忠:“别在院里用刑,把匡家母子带到院外再动板子。” 他转身进屋,原婉然正抚摸依在她裙畔的嗷呜,见赵玦来了,又担忧起嗷呜也要挨板子。 原婉然因问道:“玦二爷,你送嗷呜过来,不是跟我作伴,而是护卫吗?” 原婉然松口气,原来自己多虑了。 嗷呜属于大狗品种,根据木拉所说,能牧牛羊、驱熊狼,并且看家护院。 方才赵玦言下之意,彷佛将嗷呜护主视为它本职,亦即选它正是取中它护卫天赋。 况且他送狗不送现成大狗,将嗷呜从小放在她身畔养育调教,比半路作伴来得亲密可靠。这分用心缜密深远,好似铁了心将她长久软禁在别业,大大的不妙。 她那里心下稍安,赵玦道:“我有事和你商量。” “事关池娘子。她是我朋友,家中遭祸,现在我这儿避居。今后你们兴许会碰头,请你莫向她透露你的身世,以及我们之间的恩怨。” 这更印证赵玦对池敏一往情深。 前些时日,赵玦以韩一性命威胁她不准逃跑或自尽。当时他声称尚未打算取韩一兄弟俩性命,却没说不伤害他们。 其实为求自保,别说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池敏,她在别业对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这层顾虑赵玦肯定晓得,未必肯答应她的条件,但她实在没法子了,和他攀交情的盘算在晓得池敏的存在之后,为了避嫌远祸已经不可行,就剩赵玦对池敏的爱意能加以利用,碰碰运气。 原婉然教他戳破心事,神色一僵。 赵玦冷笑:“既然自认有性命之忧,泥菩萨过河,不思自保,反而保那两个匹夫?” 可是和赵玦口头争胜无用,人家拳头比她硬。 赵玦皱眉,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赵玦晓得她动怒了,粉颊浮起淡淡红晕,呼吸时候胸脯起伏清晰。 原婉然喜出望外,双眸明亮望向他:“当真?” 赵玦心里像打翻五味瓶,所有精心供养,抵不过一句口头保证她丈夫的安危。 他说:“当真,我不动他们,决不虚言。”因此又得了原婉然笑脸。 原婉然却问道:“倘若池娘子问起我来历,我该如何应对?” “想来那池娘子甚是体贴。”原婉然心愿已了,乐得给赵玦心上人戴高帽,“听玦二爷说,池娘子品性清高,颇有才气,这等四角俱全的人物当真世间少有。” 原婉然犯难了,道:“我左手受伤,做绣活多少要耽搁工夫,也不能进绣坊和绣娘们商议针法和配色。” 原婉然沉吟未久,应下这差事。 她问道:“绣娘们何时过来?” “那配色……” 赵玦说完,再无久留借口,遂告辞离去。嗷呜”,声音欢欣洋溢,轻易可以想见她正眉开眼笑。 赵玦咬了咬后槽牙,步出流霞榭。 赵玦本来心里憋着火,这下火气腾腾高烧。 他离开别业时候,她还拖着肥肥长辫在灶前走动下饺子,一会儿工夫不见,就受伤憔悴了。 他特意将这两人带到流霞榭外用刑,就是因为原婉然心软,动刑声响传进房里,要扰得她不安生。 匡家儿子不吭声了,直接昏死,匡妈妈要哭叫,瞥见赵玦阴恻恻神情,吓得将哭喊咽回肚里去。 他转身吩咐赵忠,道:“交代帐房,此后每月拨给原娘子十两月钱,用吊钱,别给银锭。她八成会贴补那些被革月钱的丫鬟,用银锭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