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下半部分是新内容) 流霞榭里,正房檐廊下,赵玦坐在椅上,将紫铜手炉轻搁于大腿,手捧着取暖。 嬷嬷举起大板,往她身前伏在长凳上的人打下。板子隔着那人的罗裙结实打在臀部上,清脆响亮,激起板下人吃痛嘶声。 赵玦坐视院里行刑,一语不发,秀丽的侧脸轮廓面无表情。 “别打了。”原婉然总算挣开丫鬟箝製,由廊下跑入院子,抓住嬷嬷手中板子,不让它落那伏在凳上受刑的丫鬟身上。 原婉然情急跺脚,唤道:“赵玦。” 赵玦头一回由原婉然口中听到自家姓名,调转视线深深凝注她,平静的脸上有种难以分析的神情。 原婉然急道:“赵玦,你让嬷嬷们别打了,爬树的是我,又不是丫鬟。” 原婉然不解:“我在树上有什么好急的?” 他冷冷道:“是啊,你在树上稳若泰山,全不怕掉下来。” 原婉然闹不清赵玦这番阴阳怪气究竟唱的是哪出戏,胡乱应道:“我身手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自打他们反目,两人碰面不是剑拔弩张,便是形同陌路,此刻他们相处头一遭略略沾了点往日情谊的边儿,好似生出一丝丝旧时的亲近。虽说那丝亲近若有若无,毕竟聊胜于无。 他不提还好,一提,辞色重添几分严厉:“丫鬟本该时刻以你安全为念,照料周全。你当着这许多人的面爬高涉险,她们无一人能拦下你,就是失职。——好生打。” 原婉然额生细汗,道:“赵玦,当初我在山上爬树,你不也没拦着我?” 原婉然见他油盐不进,咬牙道:“好,你打,尽管打,她们是你的人,又不是我的。说起来,她们帮着你软禁我,我何必理她们死活?你打人,无非存心让我不得安生好辖治我,我不上当。”说完,走向正房堂屋,掀起门帘一甩,径自进房去。 她心知肚明别业里所有人都算得上赵玦帮凶,然而丫鬟同为女子,奴仆之身不由自主,这些日子以来,又无微不至照料她,眼下她们受苦,她无法全然无动于衷。 原婉然松开摀耳的双手,但听门外赵玦道:“我叫停杖刑了。一会儿大夫就过来,替丫鬟医治杖疮1。” 寝间门外,赵玦徐徐道:“你登高爬树,打算探路逃跑?趁早打消念头,别业门禁森严,不是打扮成丫鬟就能混出门去。” 她特意仿照丫鬟惯穿的无纹夹袄和比甲裁新衣,为的正是乔装成奴婢出逃。 原婉然泄了劲儿,颓坐在炕上。 依照这般道理,她才让针线房给她裁了霜色和乌色棉袄。 赵玦语气平淡挑破此事,想来一早看穿她利用衣色“雪隐鹭鸶,柳藏鹦鹉”的谋算…… 江嬷嬷兴衝衝跑到池敏跟前报信,池敏接过另一个丫鬟递上的细布拭手,美目盛满困惑。 池敏吩咐丫鬟退下,眼珠一转,瞥向书房帘外。 她话归正传,连说带比道:“来报信的婆子是个粗人,都还说开眼了,原娘子手扶树干,蹭的一下子就上树顶去了,比猴子伶俐。” 江嬷嬷摆手,道:“八成从前装文静,今儿憋不住,现原形啦。” 江嬷嬷道:“我说不像。玦二爷对姑娘可上心了,得空便来探视你,几年来都这么着。这原娘子初来乍到,玦二爷已经将她晾在一旁,好些天不曾去流霞榭。退一万步说,哪怕真有那么点意思,原娘子今儿唱这出猴戏,够玦二爷倒胃口了。” “比这还妙。”江嬷嬷眉飞色舞:“好死不死,玦二爷正在园里,亲自将原娘子抓了个现行。” “玦二爷将原娘子送回流霞榭,叫了掌板嬷嬷过去。” “打丫鬟,院外的人听到墙内丫鬟叫痛。原娘子阻拦动刑不成,她气不过,和玦二爷拌嘴。闹了一会儿,玦二爷才肯叫停。”江嬷嬷说到后来咯咯笑。 “哎哟,我这不是替姑娘欢喜吗?”江嬷嬷收敛笑容,道:“先前玦二爷又带原娘子进园,又指派过银烛照料她,我真担心他变了心肠。今儿情势明朗了,玦二爷没将那原娘子当回事。要不,他怎舍得在人前处处给原娘子没脸,对她的丫鬟说打就打,不管她如何求情都不理睬。” “啊?” “这个……” “啊,是有这回事。”江嬷嬷面容一肃,道:“姑娘,你是说,玦二爷只在下人怠慢他看重的人,方才出面……” 江嬷嬷忙道:“可是姑娘替厨娘说情,玦二爷便依了,对原娘子并不买帐。” “这不能啊。”江嬷嬷绞起手绢,道:“玦二爷既中意你这般闺秀,又怎会看上一隻活猴?” 江嬷嬷静思半晌,喃喃自语:“咱不怕,人吃多燕窝鱼翅,尝到腌菜根自然新奇有味。等新鲜劲儿过了,比出燕窝鱼翅的精致,立刻就不希罕了。” 江嬷嬷道:“原娘子哪里美?相貌差姑娘好大一截。” _φ(-w-`_) _φ(-w-`_) 作者留言分隔线 _φ(-w-`_) _φ(-w-`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