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婉然将字条夹藏妥当,满腔期盼回到净室,赵玦正好外出。 留在净室的丫鬟道:“主子临走交代,寺里的斋席备好了,原娘子腹饥就先用斋饭,不必等他。” 丫鬟道:“主子过去和林嬷嬷打招呼。” 银烛转头问道:“原娘子可要……原娘子,怎地脸一下白了?哪里不舒服?”赶紧过来扶她坐下。 她骤然面无血色,银烛问她安好,她却问起八竿子打不着的林嬷嬷,显得蹊跷。何况赵玦都去见林嬷嬷了,还用问他们认不认识吗? 先别自乱阵脚。她捧牢茶杯安慰自己,林嬷嬷并不识得她,纵使见着字条也想不到找赵玦告状。不过…… 原婉然将支吾银烛的话重覆一遍。 原婉然道:“回别业。” 林嬷嬷不识得她,却识得赵玦,碰巧还同在寺里。如若林嬷嬷如厕见着字条,再和赵玦碰面,谁知道她会不会将此事当成谈资说起? 赵玦方才没见着林嬷嬷,问赵忠向僧人打听到什么内情。 赵玦道:“念的什么经?” 赵玦低眸略为沉吟,眸底闪过一抹晶光。 这时一位年青女子造访净室,她身着锦衣绣袄,翠羽明珰,很有高门大户的气派。 原婉然位于他们身后,坐立不安。 林嬷嬷打发锦衣女来找赵玦做什么呢?该不会和求援字条相干吧? 她只见赵玦似乎向那女子伸手接物,低头观察,接着将脸往自己这儿微微一偏。他那动作实在细微,连脸颊都不曾明显偏向她,遑论看清他侧脸上神态心绪。 原婉然预感不祥,一时心虚别开眼,耳内听到赵玦轻悄走来自己跟前,眼角余光瞥见他舒开半攥的拳头,将一张被捏皱的纸条放在她身旁几上。 那是她的求援字条,她的计策败露了。 唉,她该先打听林嬷嬷何许人也,晚些再去茅厕藏字条就好了。 这么一埋怨,她品出林嬷嬷送字条一举很是古怪。 既如此,她为何派锦衣女这般分明有点身分的弱女子在寺里孤身行走,让她冒上遭遇歹人的风险? 原婉然尚未理出头绪,赵玦发话了:“你在茅厕落下了东西。” 她的一颗心本来因为锦衣女出现,高高吊起,此刻图穷匕现,反倒放了下来。 赵玦先前目光如烈火,此刻寒锋凛冽,像他用来杀西山劫匪的刀。 她不想落得和西山劫匪一般下场,她不想死,她放不下韩一和赵野。 方才林嬷嬷打发人送字条过来,他展纸阅读,上头写道:“妾身乃京营副千户韩一及画师赵野之妻,家住城东四喜胡同。现受歹人劫掠,人在感恩寺。恳请仁人君子见此字条尽快报官,告知妾身家里,自有重报,不敢有忘。” 女子道:“嬷嬷说,大局为重,当断则断。” 锦衣女走后,他的怒意挟带一股狠劲,腾腾疾烧,将字条拿到原婉然眼前,欲待兴师问罪。 他料度那村姑又忆及自己行凶手段,心生畏惧,转而思念她那两个丈夫,无限眷恋。这让他满腹烦躁,几乎发作,然而对上她那点畏怯伤心神情,他火气依旧高张,行动却迟疑了。 这村姑外柔内刚,兼且初来乍到,不可能马上服软,对她威逼过紧,唯有适得其反。 “你直说吧。”原婉然道。苦心筹谋全盘落空,她气沮力竭,没那精神捉摸赵玦心思。 “不对,”原婉然摇头,不愿相信感恩寺也无她可逃之路:“我问住持怎地不见其他香客,住持说今日隻接待我们,那么平日该当还接待其他香客……” 原婉然仔细思量,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又想怪不得林嬷嬷翻到字条便递给赵玦。 赵玦又道:“我带你来感恩寺,为的是让你认清局势,别再枉费工夫。” 从别业到感恩寺,方 实在是心凉气馁,她教衣袖半掩的手紧紧攥起,微微发颤。 他垂在身侧的手略动了动数指,心中生出一个奇怪念头,想按在原婉然双拳上,抚压住那阵抖簌。 他没把话撂完,为是方才说到“否则”,别有意味稍加拖长,那种阴森已刺得原婉然半露在袖外的手攥得更紧。 “感恩寺不宜再来,你想礼佛,可以在流霞榭辟个佛堂。在园里腾出一个院落专做佛堂也行。” 看来赵玦对她这位“患难之交”确实留了点情面,换句话说,这人并非铁石心肠,可以动之以情。 自然赵玦为人阴狠,单单要让他心软就绝非易事,不过这是她仅剩的法子了,死马当活马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