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三章:斗心眼
昼师们被招待住进一处叫荟锦院的院落,赵野到时,其他三位画师已先至,恰好正彼此见礼。 动问一声,兄台贵姓大名? 后生笑容微滞,你便是赵无拘,运用泰西画法的那位? 那中年画生还是笑,先前套近乎的热切却消褪了,贱姓赵,名徽,贱字子健。 其他两位老翁分别名唤杜长春和叶百忍,俱在京师画坛声名卓著,其中杜长春更是祭酒一流人物。 他笑得骄矜,其余三人不难猜到他肚内那点小心思。 赵野一笑置之,他专管作画赚取润笔费,况且冬天东厢较西厢寒冷。 四人用饭吃酒,谈及各自活计,原来杜长春和赵野都受托绘画宋大谷的行乐图,不过杜长春画他在庄里和家人仆从在各处宴游情景,赵野专管画他小像。叶百忍画庄里亭台楼阁,而赵徽已是第二回让宋大谷请来绘画山水竹石。 同为长者,杜长春大多只和叶百忍搭腔,对两位小辈淡淡的,直到赵徽对赵野直劝酒。 两人纠缠一阵,忽然桌上磕地一声,却是杜长春将酒杯往桌面不轻不重一顿。 赵徽消停了。 多年前尚是世子的唐国公携画上门,找杜长春切磋画道,杜长春瞥了画作一眼,言道:甚妙。 杜长春道:世子投胎甚妙。一语捅破唐国公受捧真相。 赵徽教这么一位暴炭前辈扫脸,哪敢造次?他发作不得,一团恶气便移接赵野头上不是赵野辞酒不饮,杜长春哪会排揎自己? 赵徽计上心来,趁杜叶二翁还在左近,假作醉酒,胳臂环上赵野肩颈,以表字称呼他。 赵野闻言,平和道:子健兄,东坡居士不赞同只以形似与否评论画作高下,可没说过不求形似。 赵野似想起一趣事,笑道:说来好玩,东坡居士在《净因院画记》说过:至于山石竹木,水波烟云,虽无常形,而有常理。常形之失,人皆知之。常理之不当,虽晓画者有不知。故凡可以欺世而取名者,必托于无常形者也。山石竹木,水波烟云在隐之兄专精的山水画中十分常见,倘使旁人沿用你断章取义的法子,岂不能曲解成你专画山水画,欺世盗名的嫌疑越重? 赵徽原意借酒盖脸,借苏东坡名句压赵野一头撒气,受他答话驳斥,心中更加不悦;再觑赵野回话平和,料想他好脾气,或者在杜叶两位行内巨擘跟前,不好跟自己这位醉了酒的前辈发脾气,落人褒贬。他如此忖定,遂放胆更进一步羞赵野。 他正要反唇相讥,赵野话锋一转,虽说子健兄不求甚解,不过有酒了,仍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小弟佩服。待子健兄精神大好,想必谈吐更有意思,小弟迫不及待期盼届时与你一同鐕研画道。 他不好还嘴,索性越加倚重赵野,身子连同胳臂使劲往人那头压,恨不得腾空挂在对方身上。 赵徽气疼,欲待理论,后头杜长春哈哈大笑,笑声很直白,就是两个乳臭小儿斗心眼,把他给逗乐了。 翌日晨间,赵野漱洗用饭完毕,院里伺候答应的薄妪提着炭篓,将宋家供给他取暖的黑炭送来。 薄妪经问弯下腰,凑近炭篓猛看一会儿,陪笑道:老身眼神不好,错将正房老画师的分例送到厢房。赵画师莫怪,老身这就将炭送去正房,将你那分换回来。 那不行,那怎么好意思,赵画师是客人。 薄妪称谢,老身去赵画师那儿拿回另一分正房木炭。 赵野换取回自家那分炭,折回正厅,听到东厢传来赵徽话声。 薄妪频频赔礼,矢口否认私昧炭 赵野一手提炭篓,一手打起正房门帘,要往东厢去,恰好有个大姑娘才刚进院,从游廊走向东厢。 那姑娘十六七岁上下,身着大红绫棉袄,白缎裙,生得面薄腰纤,甜净娟秀,且是一团气质干净如白纸,清新动人。 _φ(-ω-`_) _φ(-ω-`_) 作者留言分隔线 _φ(-ω-`_) _φ(-ω-`_) 在很久以前,我熟给赵野取了斋号行月斋,等着这段情节用,到头来发现忽略了作品落款问题。画师在作品落款,一般用本名或字,所以第159和161章本来用他行月斋的斋号,后来更动,改成以表字无拘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