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陷在黑暗里,你问:“公子,为什么每夜都要蒙上我的双眼呢?” 这一日阳光甚好,你挎着小竹篮出府采买,途径西湖,天上突然飘来两片乌云,哗啦啦下起雨 你把小竹篮顶着挡雨,连跑带跳着上船。挥一挥袖上雨珠,你一惊:“咦,钱袋呢?”这种游湖画舫一般是二十文钱,你在袖里摸来摸去,嘴瘪了:“糟了,我的钱袋丢了!” 你回头,着玄素道袍的青年从画舫二楼走下,他五官冷峻,有清云出岫之色,眉眼却生得缠绵。与谁说话都面带叁分笑意,像是水乡的多情种子。距你叁尺时站定,“姑娘请听我一言。” 你莫名觉着他眼熟,又说不出在哪见过 青年虽着道袍,腰扣却是镂出莲形的羊脂白玉,更是长得丰神俊朗,勾人思凡,不大像朴素艰苦的出家人。可从古至今,只听过扮道姑的暗娼,没听过扮道长的男妓,他应当是个难弃凡俗富贵,六根未清的修行之人 你一呆,赶忙解释:“我瞧道长眼熟,脑子里崩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其实你也这么觉得,所以说莫名眼熟。郑重道:“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这似乎把你归成调戏良家的浪荡女了。虽然你也觉着像这么回事,可天地良心,你从头到尾说的真话。要知道失魂症患者言行木讷,魂游天外是常事,这么文绉绉的句子,实是脑中灵光乍现,非是捏造 他摇了摇头,“姑娘不知,凡界规律如此,万物春来情思最盛。不必担心,过了仲夏便好了。” 他也拿出说正事的态度:“不瞒姑娘,某观你印堂青黑隐隐,应是家中有妖精作祟。” 但你一大姑娘,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清查婢女,说出去不仅不好听,还会引来闲言碎语。教旁人猜测你是不是等不及嫁进姜家门楣了 他略一沉吟,捡起放在地上的小竹篮,“凡界肉胎不辨金仙,某自知空口无凭,姑娘请看。” “这……”你抱着左看右看,确定这就是你的小竹篮。但不知为何,米粒大小的篮隙滴水不漏 丰神俊朗的小道士苦恼起来,“凡界之人各自有命,姑娘不信,我也无法了。” 还好你没轻信,现在世道不佳,多的是招摇过市的骗子。灵验么就是他厉害,不灵么就是用心不诚,人各有命,总之怎么都说得通。要是为了无凭无据一句话,冤赶了哪个女孩子,那才是造孽 他知你不信,第一次被这么怀疑,苦笑着说:“姑娘不必谢我。马上端午阳气大盛,只肖看谁在那日行踪诡异,便知我所言不虚。” 你颔首表示知道了,雨渐渐小得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画舫即将靠岸。你踟蹰一下,难为情地开口:“小道长,那个……” “可以借我点钱吗?”你硬着头皮说完,递上玉簪,“道长若担心我借钱不还,可凭此簪上姜府找我。届时我必备好素斋,答谢道长。” 你接过他的荷包,发现里面是数块碎银,难为情得赶紧把簪子塞进他手里,“谢谢道长帮忙,这个请你务必收下!” 你舒了一口气:“还不知该怎么称呼?道长千万不要客气,叫我平月就好。” “水笙道长。”你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不,我是外地人,家中生变才来了江南。” 这么说他也是外地来的。但你更吃惊的是居然还存在和你名字吻合的景致,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又来了,你犹疑地问:“是么?平湖秋月?很有名么?” 你来杭州这么久,还没好好游玩过。本该好奇,却越听越觉得脑袋发闷,心不在焉地给了艄公银钱,发起呆来 一个罗裙盈绿的少女气呼呼地拽过你的肩,“大雨天不回家还乱跑,你去哪了,是不是傻?” 她更生气了,“别人着急的时候,你就在这玩是吧?” 不过刚刚下过大雨,姜府到西湖也要几刻钟路程,她怎么做到衣不沾水出现在码头的。你正想问她,她却蹙着柳眉往你身上钻 “哎…我的鱼!”你可惜地看着金鲤游远公鱼,圈在那么一个篮子里,老婆也没一个,可怜死了。”她阴恻恻地咬牙,狠狠捏一下你的掌心,“哪也不许去,在这等我回来。” 碧色宝剑破空而来,水笙衣袖一带,剑身钉进他脚前一尺的木板 “臭道士,”青苒冷冷道:“再敢多管闲事,有你好看!” 水笙摸了摸下巴,唔了一声,“没想到凡界还有会清修的妖怪,你多大?叁百岁有么?修成人形不容易罢……”随意地拔出碧剑,并指夹住剑尖,他握着剑柄向下弯,剑身曲成一个不可能的弯度 “可不要自寻晦气,打回原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