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她照计划出门。 这一带风光极好，行人虽多，但因设计规划得好，将人行道、跑道、骑行道分得清楚，反倒格外有秩序。 慢慢往小区走的时候，微喘的呼吸已平复，满身薄汗也干了。 小区有两个门，一个南面的正门，恰在车马喧嚣的主干道上，人来人往，另一个北门，则在一条窄小的单行道上，与那边的热闹相比，显得僻静许多。 眼看已到小区外墙边缘，忽然收到文希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宣宁立刻实话实说：“在小区门口，刚跑完步要回去，文希姐，出什么事了吗？” 宣宁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个在星云地下停车场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主播。 “他在直播间造你的谣呢。” 相对僻静的路上, 黑色迈巴赫不紧不慢地拐过来。 后座上有雇主在，他不光要注意速度, 更要确保安全和舒适, 尤其今晚, 雇主刚从饭局上下来, 多少喝了几杯, 虽然不多, 但一定也比平日更容易头晕。 夜晚的光线下，道边的法国梧桐从窗边掠过, 树影斜抹下来，一笔笔画上去的一般。靠近路对面小区进出口的一棵树下, 站着个一身运动服的女孩。 司机视线掠过，忽觉有点眼熟，又看一眼, 反应过来那是坐过这辆车不止一次的宣宁。 他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坐在后排的男人，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 却发现男人已经看向了那个方向。 路边的女孩并未察觉，仍低头看着什么，光线不佳，看不清神情，但低头的模样显得有些专注。 “……这就叫仗势欺人……” “家人们帮帮忙，我实在惹不起！” 他原本没觉有什么异常，只是靠近的时候，能察觉到她的严肃，显然不是随手刷到的视频，而是特意驻足观看。 等走近了，他清晰地听到这么一句，如此明确的指向，显然说的就是宣宁和白熠。 “周子遇。”她没什么表情，关掉手机里的直播，把还戴在耳中的半边蓝牙耳机取下，“抱歉，耳机没电了，稍微外放了一会儿。” “那是谁？”周子遇问得直截了当。 “郑势，”她一点不隐瞒，反正是公开事件，“一个卖货主播。” “是他，记性不错。”宣宁看他一眼，答得飞快，“后来因为卖假货、收回扣，还有酒后失言这些事，落入低谷了。” 债务每天都在膨胀，他被逼上绝路，想重操旧业赚一笔块钱，为了引流，炒作博取同情，不算出人意料。 “我之前关注过。”察觉到她的目光，周子遇很坦然地承认。 “这样啊。”宣宁垂下眼，不再看他，似乎不太想多说郑势的事，“你呢，刚从学校回来吗？” “嗯，校长热情，特意邀了一位院士校友同席。” 可是，这种话听起来像交代行踪似的，过于细致亲密，他根本没资格说。 “那应该喝了不少酒吧，刚才阿姨说，在家煲了汤给你解酒呢。”她指指路边的黄线，“而且，这儿好像不能久停，周子遇，你快回去吧。” 但也没别的理由留下，一瞬沉默后，只得道别离开。 那辆迈巴赫从小区门前驶过时，她也正好转进门内。 “……对，就是这两位，当时这小姑娘也在我前东家实习，我是好意，想带带新人，毕竟当时也算有点流量，带货成绩一直不错。” “也许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做主播卖货的吧，明明是先在直播视频公司实习的，却很快就当上演员了，有人捧就是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我自己公司干的！家人们，我自己的公司啊！你们能理解被自己的公司背叛的感觉吗？” “……帮帮我，家人们，老郑能不能翻身，能不能东山再起，就看各位给不给力了！” 大概是在各个平台上齐发了截取的图片、视频引流，这会儿涌进直播间的 评论区清一色一片骂声，偶尔有几条问他之前爆出来的那些丑闻到底是真是假，也很快被同情声盖过。 宣宁只看了一会儿，便退出去了。 “原来是皇啊，难怪出道就是名导电影一番。” “演员怎么了？凭什么看不起主播？郑势一天带货赚的钱比你拍一部戏都多！” “这样要是都能红，那就没天理了！” …… 宣宁慢慢翻过去，并不觉得自己内心受到多大的冲击，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平静，可是直到退出手机界面，眼前却还浮现着那些字眼。 - 他拿起浴巾，快速冲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一个人坐到二楼会客厅的一张太空椅中，拿起手机看那个男主播掀起的风浪。 偏偏这种真假交织的东西，是最容易迷惑人的。 他看了不到五分钟，便看懂了对方的套路，不再关注。 不知为何，他觉得她离开的时候，有种要竖起身上的刺，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周子遇是中西皆宜的，但图省事，最喜欢的还是简单的黄油吐司配咖啡，连奶也不加，最好是意式浓缩。 “好，看着做吧。”周子遇知道她的好意，也懒得改，便直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