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尘前辈,带着孩子们走,我撑不了太长时间。”均尘上人瞳孔微缩。
“你用了那门舍生秘法?”
“是,不这么做我根本无法抵挡三名仙台妖魔。”陆止观传音的语气很平淡:“快走吧,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
“你……为什么要如此?”
舍生秘法有损天寿命元,用之者后生几乎无望道途。
陆止观为了来救援他们,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就动用了这等禁法,断送自身大道。
玄门世族,一切以血脉宗亲为重,但是能为后辈舍了自身道途的,也是凤毛麟角。
而陆止观甚至和他们都谈不上一丝血缘。
均尘上人内心震动。
妖魔也是不理解。
“真是愚不可及,为了他人,就连自己的大道都可以弃之不顾么?”大妖像是在看一个怪胎。
不是说修士都把自身大道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
陆止观神色从容,浑身真元气势还在不断攀升。
“我是陆家的仙台,我是他们的哥哥,这个理由够不够?”
“幼稚可笑!”大妖冷哼一声,再次腾起妖光攻杀过来。
陆止观起剑,澎湃剑气如潮涌,与三名仙台大妖针锋相对。
飞舟在均尘上人的驭使下缓缓重启,阵法道纹逐一点亮,那些初境妖魔见飞舟准备遁走,纷纷出手阻拦。
陆秉源等人都重新握紧了剑柄,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元真,欲要再战。
他们已经负伤,仍有战力的修士也所剩无几,妖魔们依旧势大,这样下去必会死伤惨重。
然而一道剑光从陆止观手指弹出。
“不!”
“可恶!”
初境妖魔们转瞬间泯灭大半。
“还敢分心他顾。”
大妖冷声道,在陆止观分神的片刻祭出灵器,血红侧刀一闪,破开后者的护体玄障。
刀光明灭,血丝飞溅,一条断臂被斩落,掉入飞舟内。
“止观哥!”陆霖瞪大了双目。
陆止观被斩去一臂,脸色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淡淡地封住断臂穴位,单手运剑对敌。
经过方才的交锋试探,有大妖发觉不对:
“你的仙台意漏洞百出。”
“不错。”陆止观承认。
“这也能凝元筑意,我都不知道该叫你天才还是庸才了。”妖魔讥讽:“似你这等意永远也不能炼己存真。”
“我本就没想过后面的事,能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满足了。”陆止观淡笑,一边开口,一边和三位仙台妖魔缠斗。
玄光与魔光相互倾轧,在三位大妖的合力下,玄光只能勉力支撑。
不过这也足够争取到时间。
飞舟阵法逐渐恢复运作,重新撑起元光大罩,将其余妖魔阻拦在外。
均尘上人远远望着陆止观,后者微微偏头,对他们传音道:
“走。”
均尘上人沉默,也没有多言,当即运转飞舟大阵,玄光喷吐。
“喂!停下!止观哥还没有上飞舟!”陆霖急了,欲要去争抢飞舟元令。
陆止观燃烧精血飞遁至此驰援,他们怎么可以丢下他一个人逃跑。
有陆氏修士拦住他:“这是玄澄上人拼命为我们争取的时间,我们必须得走。”
“放开我!”陆霖红着眼眶咆哮:“你们就知道当缩头乌龟,我要去和止观哥一起,哪怕死也要和他死在一块!”
“你上去又有什么用。”那名修士冷眉看他:“你只是一个炼气二重,能帮得了玄澄上人么?”
陆霖如遭雷击。
他看见无穷高处的云天,陆止观在玄光的间隙中朝他投下视线。
嘴唇轻动,似乎是用真元传音说了什么,但是真元音线被汹涌的玄光元浪搅得模糊。
他没听清楚陆止观最后说了何言何字,只看见后者脸上挂着轻轻的笑意。
这是陆霖百年后临终时都难以忘怀的笑。
轰!
飞舟化作流光飞逝,三名大妖放弃了阻拦,冷冷地望着陆止观。
“就算他们没死,杀了一个仙台,我等也是赚的。”
“那就来试试吧。”陆止观淡淡道。
他化光飞遁,朝飞舟相反方向远去,大妖们紧随其后。
……
陆景云在虚空中观望着一切,久久不能言。
画面在关键时刻再度黑暗,只有最后一道片段倏忽间闪过。
那是一处黝黑的深渊。
陆止观松开剑柄,任由自身跌落,眼中神光消弭。
【陆止观的人生回溯已结束】
【回溯共计一百五十六年,出于境界差距,因果完整等因素影响,费寿元二十年】
【获得《天元化生大法》】
乾坤归位,陆景云还神,手掌轻触石柱的冰凉感令他灵台一清。
“……”
陆景云看着黑曜石般的玄柱,柱面如镜,映出他的脸,又好似映出一位言笑晏晏的青年。
陆陌在一旁叹息:“如果能有办法得知止观叔陨落何处就好了,族中只有他的一截手臂葬于此,
就连施展追根溯源的法门都寻不得。”
追因溯源的法门大多含糊,也容易受到天地环境的干扰。
或许是陆止观所陨之处为异地,也或许是族中追因法门不够精深,他们苦寻多年也未找回陆止观遗骸。
陆景云回忆方才看见的最后一幕。
一处无穷幽深的极渊。
“会找到的。”陆景云轻声道。
“什么?”陆陌沉浸在情绪中,未能听清所言。
“没什么。”陆景云摇了摇头,他看向陆陌,年轻人的眉眼有几分像一个人。
“你的父亲……是陆霖族叔么?”
“是啊。”陆陌点头:“他故去很久了,亏浩然堂弟你能知晓他呢。”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我正要去祭拜他。”陆陌挠了挠脸:“不知浩然堂弟要与我同去,是有什么话想对我父说么。”
“嗯。”陆景云转眸看向身旁沉默的高柱:“我替一个人,带话。”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