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元宵佳节,朱雀道上张灯结彩,游人结伴而行,共赏华灯。徐寿延一身粗布道袍,神色木讷,在人潮中怔怔而行。
偶尔听得人群爆发出喝彩,他循声望去,却是春华楼举办的灯谜大会,一位白衣公子连猜九次,一举夺魁。
赢下头赏后,白衣公子笑吟吟地将头赏的玉簪子给身边女子戴上,后者含羞带怯,才子佳人羡煞旁客。
“……芷儿,思凝。”徐寿延看着那对璧人在灯火下相拥,泪水上涌“是我没用,无法替伱们报仇。”
“如果我修道再早一点,天资再高一点,再勤勉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你们娘俩了?”
“可笑我这炼气二重,就连报仇雪恨也做不到,今生甚至未能斩得一头妖物。”他凄然一笑。
陆景云与他并肩而行,轻轻开口。
“你已经尽力了,徐先生。”
可惜徐寿延并不能听到他的言语。
戌时,云清池的游人开始放灯,这是大乾灯节最大的盛事,朵朵烛光在水面摇曳,宛如金莲绽放。
“愿我春闱金榜题名。”
“愿父母安康,子孙有成。”
“愿来年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池边的游人寄托着对未来的美好愿景,徐寿延定定地望着满池灯,一小贩打扮的人寻了上来。
“这位道爷,买灯吗?”小贩热情推销“五文钱一个,给家人祈福,亦或是许愿来年顺遂如意,很灵的。”
“贫道孤寡一人,无所欲求,没什么好祈愿的。”徐寿延轻声拒绝。
“哎,道爷既没有亲眷,也可以买来给师门长辈寄些话呀。”小贩唾沫横飞“我们这大乾灯,不仅是祈福承愿,自古还有寄托生人思念之意,相传黄泉老母……”
寄托哀思么。
徐寿延心中微微一动,正欲开口。
忽然脸色微变,掏荷包的手一停。
在小贩不解的目光中,他飞速从人群中退去,来到一处偏僻地界。
怀中一摸,取出一枚滚烫的黄纸符箓。
听妖符。
乃是师门在他下山历练之时所赐,具有感知妖气,趋吉避凶之效。
师门原意是看他修为浅薄,以此符避开妖物,保全自身。
此时符箓光华流转,隐有所指,当是感应到了些微妖气弥散。
徐寿延脸色微沉“大乾玄京,佳节盛典,竟然有妖魔活动。
它们想要做什么?”
想来不会是什么善事。
妖魔敢在有玄门坐镇的大乾京城行事,难说其底气。
听妖符所指方位乃是青雀坊,距行人众多的朱雀道并不远。
徐寿延眉头紧皱。
这是自己一位炼气二重的小修士能掺合的吗?
要不要暂避锋芒,去纯阳宫所驻道观求援?
可妖魔行事向来难测,如果它们的目的是在灯会上行凶,那求援也是万万来不及的。
就像青州妖祸一般。
他沉默半响,忽而自嘲地笑了起来。
“徐寿延啊徐寿延,你找了半辈子妖,事到临头却怎么退缩了。”
“垂垂老矣之年,终觅得妖物痕迹,这是天助,这是要我在临死之前拉一头妖魔垫背啊。”
他最后看了一眼汹涌的人潮,转身向着听妖符所指方位而去。
陆景云在其身后不远,亦是一步踏出。
场景破碎又聚合,霎时间到了另一处地界。
徐寿延倒在地上,大口喋血。
身前是一对黑衣蒙面的人影,语气不屑。
“本以为能钓上来纯阳宫的那几条大鱼,不曾想是一个炼气凝关的老道士,真是扫兴。”纤细人影淡淡地说。
另一位壮实些的人影言道:“今日不过一次试探,没成也无所谓,日后有的是机会探探那老道的虚实。”
“……至于这傻乎乎送上门的倒霉蛋。”他眼神一冷“杀了便是。”
“这小道士的气息纯正,像是得了正传的,而非山泽野修。”女性人影摇头“如此直接杀了他,保不准他师门有什么追根溯源的法子,大计在即,切勿横生枝节。”
“那怎么办?”
女性人影轻笑,微微俯身,一指点在徐寿延眉心。
后者愤怒的眼神逐渐涣散,嘴唇不住地颤抖。
“搅了他心神识海,变成痴呆就好了。”女子抿唇:“昨日与我示好的那位张公子,恰是这凡俗王朝的天牢都尉,就由他把这道士关进去,等个十年八年再死,即便是纯阳宫那老道也查不到。”
“妖…魔,”徐寿延眼神浑噩,却仍盯住眼前女子,咬牙切齿“…死,死……”
“真真愚不可及,炼气二重也敢学人斩妖除魔?”女子嘲弄地笑笑“就凭你那张可笑的剑符,也妄想与我同归于尽?”
“你师门没教过你避灾之术吗?一把年纪了不过这点微薄修为,还敢趟他人浑水,白费我这一番布置。”
“妖……魔。”徐寿延两眼空空,呆呆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要是我的修为更高一点就好了。
要是我的修为高一点,就不会败得如此可笑。
要是我能修至仙人之境,就能杀尽天下大妖,为她们报仇了吧……
……
翌日,京城的天牢多了一位脏兮兮的老囚徒,痴傻呆愣,满口修仙羽化。
景泰十一年,玄英腊月,老囚徒在寒风中静静死去,无人知其姓名。
【徐寿延的人生回溯已结束】
【回溯共计八十一年,费寿元八年】
【获得《太上感气篇》】
【获得《五府锻元诀》】
【获得《流云剑法》】
(本章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