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嘉靖三十一年,春。
田野上已冒出青草的嫩芽,小牛犊哞哞着吃草,清晨的阳光带着寒意,照在一丛一丛柔嫩的荠菜上。
赵云惜手中的锄头蠢蠢欲动,很想挖一窝回家做春卷吃。然而老皇帝带着仪仗,正在前面走着,她不敢。
可恶。
今日是去育苗,事关重大,由钦天监选出的好日子,吉日吉时,最利农桑。
她又看正在帝王身旁侍奉的龟龟,瞧着清风朗月,格外不凡。
赵云惜唏嘘一叹,看来嘉靖也挺重视农桑,说来也是,他胡闹修仙那么多年,却将内阁、军营牢牢把控,帝王心术运用到极致了。
春种很重要。
朱厚熜面色郑重地立在香案前,上香祈祷。
默默祈求上天保佑这次种子顺利发芽。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先看农人怎么做的,再自己亲手来做。
挖坑、埋种、撒草木灰、浇水。
步步虔诚。
神种就这么多,若有损毁,将前功尽弃。
朱厚熜面色凝重。
赵云惜看了一眼,心里叹气,反而盼着嘉靖能多活几年。但农庄被带刀侍卫围着,她才有实感,辛辛苦苦攒钱买的庄子,现在不属于她了。
可恶。
破烂嘉靖。
她收回刚才的夸赞。
甚至——
“这是什么?辣椒苗?辣椒什么味儿,给朕做几个菜尝尝。”朱厚熜理所当然道。
他还挺喜欢吃她做的饭。
然后——
在一片强行压制的斯哈声中,赵云惜的辣椒被皇家收购了。三盘炒菜分可一个红辣椒,就这,他就直呼过瘾,吃了还想吃,格外下饭,当即就拍板要。
她负责每年给皇家供应辣椒。
照市价付钱。
赵云惜心里顿时爽了。
有生意做当然是极好的。
她也发现嘉靖这人的好处了。
他想要东西是真拿钱买,而不是直接征用,让人心里舒服很多。毕竟他不付钱,谁敢去找他要。
赵云惜嘴角抽了抽,心想这老皇帝怎么还不走。地都种完了,她不想再跟在仪仗队边上当木头人了。
老皇帝不但没走,还对农庄很感兴趣。
从田垄到种子,挨个看遍。
他今日也算微服出巡,田垄上带着青草香的春风吹得人格外舒服,他便有些不想回。
吃饱喝足,他便想着体察民情。
近些年日益寒冷,冬日刚过,田间的风尚且料峭,但田间地头,多得是百姓在耕种。
有人在给小麦薅草,有人在用钉耙挖地,有人在赶着牛耕地,不一而足。
朱厚熜还特意去人家地头看看,百姓瞧见这样排场的仪仗,只觉得害怕,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扑通一下就跪了。
春耕很顺利。
嘉靖帝瞧得眸色幽深,半晌才摆摆手:“回宫!”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
但赵云惜就觉得特别累,就算是赏了好些宫中的好物件,她也觉得累。
面前摆着攥珠金凤累丝头面、玉如意等……
全是她没有见过的好东西。
嘉靖还挺大方。
赵云惜心累过后,又觉出万分欢喜。
这确实挺好的。
她想着,朝廷每年春日,针对农业农事,每个月也会宣发圣旨,比如这个月就是“趁时耕种,不要懒惰农业。”
还挺通俗易懂。
*
秋日。
该到掰玉米的季节。
皇帝再次来访。
有了前几次的见面,这回好歹熟络几分,但对于皇帝的敬畏,让众人缄口不言。
叶珣正在烹茶。
他坐在精致的几案前,身前摆着漂亮的银制茶盒,装着珍藏的雨前龙井,格外雅致。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茶匙,舀出少许茶叶,放入三才杯中,缓缓地注入清澈的茶水,微风便将茶叶的香气送了过来。
第一泡茶水倒掉,第二泡才放进分茗杯中,和第三泡中和后,分给诸位品茗。青釉的小茶盏微微冒烟,瞧着便格外秀雅。
赵云惜远远看着,她在林宅也学过品茗的功夫茶,但不如琢光自幼学习,做来行云流水,漂亮至极。
“茶汤清亮,香气淡雅,入口回甘,好茶好茶!”嘉靖心情愉悦,不住口地夸。
玉米的产量肉眼可见。
硕大的玉米棒子就挂在杆上。
他在看玉米养护记录……没什么记录,就幼苗期除草,干旱时浇水,旁的就不用管了。
中间出顶花前再追一次肥。
没了。
朱厚熜越看越高兴,连带着和颜悦色地拍拍王朝晖的肩膀,笑吟吟道:“如今看来,你当真要立大功了!”
王朝晖起身,恭谨作揖:“皇上福泽深厚,得上天庇佑,赐下神种救世济民,吾皇英明!!!”
头一回见皇帝,他激动得快要尿裤子。他爹娘尚且不顾他的死活,更遑论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