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眼已是三年过。
嘉靖十九年秋。
又见八月,又是一回乡试,皎月从松隙间洒下清冷银辉。
小院的梅花树下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穿着一袭月白直裰,正在月下弹琴。夜间星光流转,停在少年干净清澈的眉眼上。
他这三年,把林家藏书馆翻烂以后,又泡在府学藏书馆,整日里吃饭抱着书,走路抱着书。
像是顾璘所言那样,他山之石,可以为错,将自己打磨成盈盈良璧。
琴音乱了。
张白圭索性起身,披着长衫立在院中,听着不远处的动静。
赵云惜见琴音停了,便吱呀一声打开窗户,笑吟吟问:“白圭亦未寝?”
张白圭点头,提起一旁的灯笼,看向房中的娘亲,笑着道:“一起出去走走?”
“好~”赵云惜应了一声,回身就瞧见四双晶亮的眼睛,她索性摆摆手:“走,一起出去。”
等放榜比等乡试还让人心焦。
武昌府贡院附近较为荒凉,也就每年乡试时,才热闹些,此番许多学子带着同窗、家人,在夜色中漫步。
“白圭,明日去看榜吗?”林子垣问。
“早些去。”张白圭言简意赅。
以前的他,会笃定自己必然中举,如今的他,知道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已经不会这么想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贡院前便人山人海,告示栏前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赵云惜有一种查高考成绩的紧张,头脑都跟着眩晕起来。
“我的心,砰砰砰地跳。”林子垣幽幽道:“比我和甜甜成婚跳得还猛。”
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希望,却还是抱有侥幸心理。
万一呢。
“放榜了放榜了!”
“快快快!放榜了!”
“别挤别挤!我的新鞋子掉了一只!”
张白圭在一片汹涌人潮中,依然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
在耳边不停响起。
面前卷曲的榜纸,承载着他的未来。
赵淙捂住脑袋:“啊,好害怕。”
张白圭安抚地拍拍他的肩,柔和道:“别急。”
几人立在人群中,格外稚嫩,大多在三十年岁,零星有年轻点的,或者年岁更大的。
因着几人年轻,已经有人看了他们好几眼了!
“砰!”随着锣鼓声响,告示栏上浆糊刷完了,兵卒开始去张贴告示。
“末名江陵林子坳,谁是林子坳?”
林子坳猛然抬眸。
他不禁笑逐颜开,在看到其余几人时,连忙收住笑容。
人群在短暂的安静下,爆发出更激烈的声音。
林子境叹气:“大哥都不行,我就不想了。”
赵云惜紧紧地盯着铺开的榜单,捂着胸口等。
“第一名张居正,荆州府学生,礼记。”
“中了!中了!”
赵云惜高兴坏了,没忍住把张白圭一把搂到怀里,喜滋滋道:“我儿中了!”
张白圭心口一松,少年眉眼晶亮,唇角微弯,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
“嗯,中了。”
林子垣比他自己中了还高兴,又跳又叫:“啊啊啊啊兄弟你好厉害啊!”
“第二名谢登之,巴陵县学附学生。”
这次乡试,也将以张居正命名,称为“张居正榜”。
张白圭看向人群目光所向之处,就见一清俊少年正遥遥向他作揖致意。
他也客气回礼。
谁知,谢登之和另外一个少年缓缓走了过来。
他年纪比白圭略长两岁,眉眼如画,情绪平和,纵然得中解元,也并无什么狂傲骄矜之色。
“在下巴陵陈雨屏。”少年躬身作揖,笑吟吟地打招呼。
“在下巴陵谢登之。”
几人连忙互相见礼。
“此番参加科举者有两千七百余名,中式举人九十名,谢同年、陈同年大才!”张白圭笑吟吟道。
“解元郎在这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张居正眉眼微动,拉住赵云惜的手,连忙道:“快走快走!”
他不想被包围起来。
几人连忙如同出逃般,远离蜂拥的人群。
待到僻静处茶楼,几人同坐一厢房,这才互相介绍。
“江陵林子坳、林子境、林子垣。”
“表兄赵淙。”
“此乃家母赵娘子。”
张白圭一一介绍,互相见礼后,谢登之才笑着道:“你和你母亲生得像,令尊穿着道袍,瞧着倒像你父亲,清俊斐然。”
张白圭眉眼柔和,笑吟吟道:“家父三年前中举,捐了小官,在江陵做县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