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白圭沉静淡然,但今日一番敲锣打鼓高声喊唱,再加上若蘅的洗三礼,更是十里八村都传遍了。
那可是案首!
江陵县纵然文风不盛,但荆州府童生何其多!他竟然是第一名。
老张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一支终究是改门换庭,起来了!
“知府大人钦点案首,这张家白圭往后出息了!”
“可不是,真叫人羡慕啊。”
如果不出意外,县试、府试都是案首,那只要他院试发挥得当,必然还是案首。
案首年年有,却不曾在江陵出过。
“人家白圭打小就聪明,在江陵卖糯米包油条的时候,他又会背书又会算数,被地痞欺负还知道保护他娘!又孝顺又聪慧!”
“三岁的时候,小嘴巴都会背书呢!那时候我还笑过他,说他知道自己念的么意思吗?人家真知道!”
“比他爹还厉害!他爹现在还是秀才呢!”
“这云娘命也好,生个独苗,耐不住人家出息,是凤凰儿,是龙蛋!”
就算有第一次县试的案首在前,但这是荆州府,那真是不一样。
一时间,林宅愈加被人趋之若鹜,这可是林家教出来的学生。
张诚没忍住,喜滋滋地喝着小酒,他带着张镇、张鉞、张釴三个儿子,并白圭、张茂等孙辈,买了鞭炮火纸,去祖坟烧纸。
“白圭出息了,他这回乡试是案首,若能再进一步,儿孙还来给祖宗烧纸,爹啊,你要保佑您玄孙孙考个举人!进士回来啊,张诚给爹磕头啊。”
他当年毅然决然地从归州搬来江陵,散尽家财,上施舍穷人,下斋供和尚,当地给他起外号“张謇?”。
都骂他傻,但他不这么做,又如何获取名声,和快速融入江陵。
如今苦尽甘来,养出张釴、文明、白圭三代秀才,他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老祖宗,你们搁地下多使劲,各路神佛都拜拜,保佑白圭能够再走远些。”
对张诚来说,白圭能考中府试案首,让他心中最深切的期盼达到了,甚至有些圆梦的味道。
四邻八乡都过来拜会,一门三秀才,他们在江陵便彻底地扎根了。
*
等忙完村里的事,赵云惜就开始盘算着搬家的事,先带春夏两季的衣裳,常看的书也带着,硬是收拢出来五大箱。
赵云惜瞧着就愁得慌,这也太多了,索性去林家借马车。
她带着白圭一起去,林修然和甘玉竹接待了她。
甘玉竹如今像是会发光的珍珠,几分圆润几分白皙,眉眼间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见了她,又蹙起眉头,映出几分轻愁:“你走了,我该如何,我就你一个好友了,我舍不得你。”
赵云惜握住她的手,见夫子没往这边看,跟她小小声的嘟囔:“那你跟我走?”
林修然目光如刀。
他是老了,不是聋了。
但——
未尝不可。
他若是去了,那这个家便七零八碎,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稚儿,都得落在云娘头上。
“那孩子怎么办?”甘玉竹用锦帕沾了沾眼泪,心中酸涩非常:“当年嫁人,和相公来江陵,我那些手帕交再也见不着,如今认识你,你也要走了,往后还能见几回。”
她感叹自己的零落。
赵云惜也有些心疼,连忙道:“那我多回来,你也多去荆州府,总归半日路程。”
两人一起叹气。
赵云惜眼巴巴地看着夫子,弱弱道:“要不,你们也搬荆州府去?”
林修然心中一动,却是摇头。
他时日无多了。
“再过些时日。”他说。
“倒是子境、叶珣要拜托你夫妻二人照应了。”林修然站了一会儿便觉得累,索性坐下。
赵云惜摆手:“从小看大的孩子,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子垣像是个炮弹一样冲进来,蔫蔫道:“你们都要走了!”
林念念嫁人了,林妙妙订婚了,如今在学规矩、绣嫁衣。
他颇觉无趣。
赵云惜拍拍他脑袋:“还有你大哥呢。”
林子垣小脸一垮:“老学究!老学究!”
林子坳做惯了长孙和夫子,难免爱管东管西,让他很不自在。
几人闲聊着,让车夫帮着把马车送去,再把他们送江陵去。
“你们就住我那小院就成,不过再买也成,到时候转手,不光不会赔钱,还能小赚一笔。”林修然笑吟吟道。
赵云惜笑了笑,跟几人挥手告别。
林子垣舍不得,嗷得一声就哭了。
赵云惜听见哭声,也有些心酸,若是奔向光辉灿烂的未来也成,偏她知道,张家会在极致的繁华后,落得个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