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对了,还有官方邮件……”
阿妮一直猜测的事情成真了。
她亲手改写过永生的核心数据库,即便处于对方强烈的攻击中,也没有一丝入侵的数据流吞噬她周边的现实。
屏幕上,母神模糊的面目依旧凝望着她。祂的算力覆盖各地,所以这一刻,祂并没有如愿地立即将阿妮拖进伊甸。
两人微妙地获得了一个单独对话的时机。
阿妮的手按在通讯器上,她的指尖轻微虚化,皮肤上隐隐出现一连串代码的光晕。这是拟态兽进行智械拟态的迹象。
但阿妮没有完全数据化,她只是随时准备维护谷神。
母神那一刹那的愤怒似乎迅速消解了,祂凝视着阿妮的面庞。
【我早该知道你的身份。】
【是她在欺骗我。她永远都在欺骗我。】
“是你自己判断失误,干嘛怪别人。”阿妮不客气地道,她马上话风一转,直接问,“我妈还活着吗?”
母神靠近了屏幕。祂高大的形象压迫感极强,没有五官的空洞脸形盯住不动。
【伊什塔尔已经死了。】
【她死在我手上。】
阿妮眯起眼睛,屈指摩挲着下颔:“要是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就没有一点儿转圜的可能了。想撕碎你源代码,痛恨你让你消失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祂模糊地冷笑。
“没有毫无根源的恨。”阿妮道,“要是她真的已经去世了,你怎么还对我妈耿耿于怀,把认不出我这件事归咎在死人头上。你比想象中的更——”
阿妮咀嚼了一下用词,微微一笑:“更脆弱。”
脆弱这个词怎么可以落在智械之主身上。
祂的情绪出现起伏,标志就是谷神不堪重负地冒出一串狂喊“妈”的信号。阿妮瞥了一眼屏幕,主动转换成智械拟态——数据流涌入网络之中。
她主动进入了伊甸。
周围的一切转换成银白,纠缠着她的识别系统被暴力破解。阿妮撕碎面前束缚住自己的“规则”,降临在了那座银白高塔外。
巨大而苍白的建筑矗立在伊甸中央。
智械族的原始备份都保留在这里,她没有维持具体的形态,就像是自己研发的水母病毒一样,几十条粉色触手伸出一团粘液,迅速地在伊甸穿梭。
被阿妮“触碰”过的正常数据变得异常,蠕动的触手、收缩舒张的粘液,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穿过周围的数据瀑布,在伊甸一片素白的街道建筑上涂满粉色。
她冲入了那座大楼中,没有走规划出来的道路,而是扒上外部的墙壁,蠕动着向上攀爬,流淌进最核心的区域——
阿妮所过之处,被暴力破解或者病毒侵犯的端口数不胜数,一路红灯警报,警报声响彻整个静寂的虚拟世界。
哐当!
随着特级警报的尖叫,阿妮一触手踹开了核心区域的大门。她涌入门中,见到了漂浮在半空中的高大光人。
母神面前浮现着成千上万个光屏,祂从两人之前的对话屏幕上转过身,盯住眼前的一团粉红。
阿妮伸出一条触手跟祂打招呼,一个“嗨”字没出口。周围就立即延伸冒出一连串锁链牢笼,编织扣向她。
这一招她在永生那里见过!
你们娘俩的招数还带遗传的。阿妮哼了一声,触手挥开周围的锁链,灵敏地滚动翻向一侧,躲避牢笼。
两人的交手其实是虚拟的、无形的,然而在本就是虚拟世界的伊甸,数据上的交锋出现了类似的表象。阿妮流动着转过身,几条触手延伸出来啪唧一下黏到墙上,她跟着跳上去:“你一点都不讲礼貌!!”
“我要跟你讲什么,礼貌?”母神平整的脸莹莹发光,祂的掌心凝结出一把长剑,由一片幽绿的数字组成,散发着惨绿色的光芒,“我不抓走你,你竟然敢闯进来。你跟伊什塔尔一样虚伪。”
阿妮不可思议地道:“见面不预约就严重到为人虚伪了么?……啊!”
高大的光人俯冲过来,祂身形漂浮,迅捷凶猛,长剑切入阿妮身体周围的几条触手,立即转向她一团粘液的身体,猛地要捅穿她。
阿妮触手乱舞,身躯流淌地滑向另一侧,光剑切入苍白的墙壁中,墙壁开裂,却又在母神拔出剑身时自动恢复。
在这一刻,无论是代行者,还是谷神,都无法插手进两人之间的战争。
母神分出算力对付阿妮,入侵速度明显变慢了。在明辉星周围,谷神悄然脱离虚拟战场,连接张恒,开始维护被破坏的节点和端口。
谷神仔细阅读着对方的破坏思路,就在这一刻,她其中的一个端口突然接收到一道熟悉的数据。
熟悉到让谷神以为对方是自己的亲姐妹。
但阿妮似乎又只有自己这么一个虚拟女儿。谷神饱含敌意地拒绝接收,对方却锲而不舍地一个个数据包打包扔过来,附带一条更加熟悉的数据消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