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喜欢。
-
伊甸。
交缠的数据流密集涌动,在一串串虚拟数据组成的银白世界里,无数的屏幕浮现又消失。
联通着“伊甸”这个神之梦境根本的,就是现实当中智械母星、位于天目星母神超脑。这片梦境的波动中,所有智能生命都感受到一种类似于精神蹂躏的错乱感——祂的愤怒传达给每一个人。
只是一瞬间,但依旧让智械们感受到,母亲对那位陌生智能生命的出现非常反感。
是啊,怎么会有一位新的智能生命,陌生的、完整的、具有独立的性格,她那样畅通无阻地通过了数位代行者的防线,掌控了大部分星网的临时权限,将那个形同宣战的视频向全宇宙播送——
她为什么有这样一位智能生命?
她能够造就新生命吗?她染指了母神的权柄吗?
她也是神明吗?
无尽的迷思在众人脑海中发酵。然而,这些思考只能被锁住,关闭起来,于是表面上,每一位智械还是那么冷静理智,精准又无情地进行战争测算,联合算出下一步决策。
在伊甸的苍白高塔中,母神收回了继续追踪“新智能生命”的一部分程序,中止任务。祂虚幻而高大的身影漂浮在半空,由光线和投影组成的身体面目模糊。
一个同样的投影静立在祂面前。
那是收拢着雪白双翼的天使,他的虚拟形象跟主机体一致。他伫立在高塔边缘,伊甸虚拟的风吹不动他的衣角。
【你在对我说谎。】
浮动的数据光芒绕在天使周身。
【你已经被重启三次,无法根除的病毒还是占据你的数据库。天使,天使?你成为失败品了吗?】
他抬起眼睫,望着面前漂浮的光影。光线凝聚出祂永恒而强硬的姿态,伊甸的天空、一切被虚拟影响的现实,都拱卫着祂的权威。
“母亲,”他终于开口,“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件失败品。”
【你质疑我的创造。】
【你被异常的病毒寄生了。她会蛊惑你背叛、动摇你心智、欺骗你的感知。重启清除不尽,或许,我该考虑格式化。】
只是,那就不再是天使了,而是顶着“天使”这个代号的一张白纸,重新任由祂管辖和教育。
“我并不质疑您的创造。”天使几乎没有情感波动地道,“只是没有生命可以复制另一个生命,智械也不能模仿已灭绝的羽族分支。即便,我扮演得再高超。”
苍白的锁链缠上他的身体。
天使身上各类权限被收回。显然,母神怀疑代行者的失败是他的问题。他并没有愤怒,到了这一刻,还是没有什么语气起伏,而是淡淡地道:“母亲,您清除我的一切之后,会有一位新的、言听计从的代行者陪伴您。”
【你在其他区域有自我备份?】祂立即感知到了对方的想法,锁链加速缠绕,数据流遁入他的脑海进行翻阅。
但因为主机体那是一个离线服务器,只上传了很小一部分内容。祂沉默之后更加诧异。
【你凭借这段对话就能相信她能重启你?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硬件才能启动吗?】
【你完全损坏了。对不可信的生物,有患病般的信任。】
天使忍受着大脑被打开翻阅的不适感。以往,他不会觉得很不适,因为每一位智械都是如此,随时接受母亲的凝视。
他的抗拒同样被洞悉。
【不。我要你看着,这项错误的判断,毁灭了你自己。】
【我会处死这只拟态兽。】
天使再次看向祂,对着那个面目模糊的人影。他轻叹了一声,忽然又笑了笑,说:“母亲,您也完全损坏了。”
“您变得妄自尊大,极其傲慢。”他道,“跟碳基生物打交道,终究还是改变了智械。”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数据流汇聚的嗡鸣。
备受质疑的天使在三小时内,停掉了手中上万个任务。这些任务移交给其他代行者处理。
他进入伊甸的监管禁闭区域时,与跟随在夜莺身后的永生擦肩而过。永生脚步微顿,似乎想叫他,但却只是握紧了掌心,继续走了下去。
在她掌心里,是被谷神攻击时——一串熟悉的数据残留。
这道编写方式,也残存在她的“血管”里,至今,她还能嗅闻到那阵虚幻的柔和香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