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旁边还有另一个人。
但他很安静。小白一句话都没有问, 他微蜷的指节并拢起来,摩挲着指尖的肌肤,那是刚才轻轻扯住她衣角的地方。
他不太清楚两人在说什么。修补、注能, 这都是很单纯,不具备更多含义的词。即便小白猜测到这其中可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深层含义,他也没有问, 更没有打扰的意图。
高度模糊的景象覆盖住眼前。那双茫然失焦的眼眸低垂下来, 眸光如静谧散去的烟雾。
阿妮的触手卷住天使的手腕。
说起来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觉, 她总觉得天使对自己的触手“更讲道理”。粉色小触手不轻不重地拉开他的手, 露出掌心之下破裂严重的透明外壳,以及内部故障频发的液体管和水晶泵。
阿妮低下头,她清理掉外壳摇摇欲坠的碎片,触手延伸进去, 将坏掉的零件都取出来。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声音。
破碎的零件与柔软的触手相摩擦,她的触器拂过透明腹腔里精密的仪器。阿妮神情专注,从她的表情里见不到亵渎的、欲望诞生的痕迹,他却因这种诡异而琐碎的声音,感到短路。
是短路吗?接触不良?过载?还是别的什么故障。他的思绪有些“卡顿”,快要融化的钢铁羽翼轻轻地、残损地笼罩过来。这具以完美著称的机体, 被拉下了圣洁与理智的神坛——也可以说, 在遇到她以后, 他就没有觉得自己理智过。
“坏得……有点严重……”阿妮喃喃说。
“……”他不语, 沉默着, 只有不断流淌泄露出来的冰冷液能, 与躯体内部的电火花代为回答。
阿妮掏出了一件为高精度机械维修的工具,将工具扣环合拢在手腕上。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从他冰冷的机身一路滑下去。下腹部的触觉传感器已经失灵了, 这道气息突兀地掠过胸口、两肋,再倏地消失,随即响起窸窸窣窣地,修补和清理的声音。
天使垂下眼帘,望着她粉色的发梢。
他的眼睛里,关于“电量低”的提示还在发出警报。他却无法将注意力放在这些警报上,这双银灰色的玻璃眼珠,被日光渲染穿透时,倒映着她的身影。
“能源差不多全泄露了。”阿妮说,“我离开这里的话,没走几步你就会没电。要是在平时智械还统率星网的时候,这应该还不算什么,维修队很快就会赶到,不过现在嘛——”
现在可乱成一锅粥了。不管是谷神更改权限后变成自己人的那些绿点机械守卫军,还是隶属于红网的人马,在得到他的时候,会对这位代行者大人的主机体做什么,实在不好说。
天使抬眸,长长的眼睫一动不动,目光清冷无波地凝视着她:“只要让我能回去就行了。”
“嗯哼。这要看我心情咯。”阿妮故意道,“你在其他地方也有自我备份吧?不肯舍弃主机体,除了造价昂贵以外,是不是很多数据都离线保存在这里?我算是对你好的了,这都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点交情——不然我现在就撬开你的外壳,把硬盘取出来。”
……这句话和要切智械的器官有什么区别?这个恐怖分子。
他体内残余的能量在飞速消耗着,黏腻液体顺着破裂的腹腔、震碎的管道,淅淅沥沥地浸透衣衫,从玉白的腿上淌下来,冰寒逼人。完全浸湿的制服箍着他的身躯。
一条触手把湿润的衣角拉开。
天使注意到它了。但他喉间微哽,并没有说出来。耳畔只有阿妮继续说下去、似乎心情很不错的声音。
“我对你这么特别,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脑子——数据库?你们跟自由联盟打得怎么样了,虫族的动静是不是真的……”
她只是狡猾得想获取更多情报。
天使没有对这种狡猾有所意外。相反,他终于产生了一些反应,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我们不是一路人。”他道,“你说得对。”
阿妮修补管道的动作顿了顿。
“我们的立场天然相悖。尤其是,你夺取了野兽的权限,控制住机械守卫军……迟早有一日,我们会完全成为对手。”他说,“如果我还任由自己对你产生不必要的感情,那么我被毁灭,也是咎由自取。”
“你可以改变立场。”阿妮马上道,“为什么一定要忠诚于祂。难道这写在你的底层逻辑里?”
天使只是望着她。
他不回答,这种冷淡又压抑的样子令阿妮心生恼火。她咬了咬牙,说:“你这个懦弱的偷窥狂,我跟你这种死心眼机器人说不通。”
说着这句话,她的机械工具叮得一声,重重地将部件嵌入进卡槽里。这修复并没有错,但天使从来没被这么粗暴地对待过。
这声音让他微微皱眉。下一瞬,几条活跃起来的小触手已经爬上他外衣的拉链,一条触手尖尖蜷起来,卷住拉锁,在没有阻拦时间的刹那,拉开链齿,露出大片玉色的肌肤。
天使不该觉得羞辱,他只应该认为这在人类的定义里不够尊重。
但事实是,链齿滑动的声音让他的传感器回馈出一种微妙的信号。在他晃神的一瞬,阿妮将这台电量即将耗尽的机体压倒在地。
他没有能源反抗,这正好。阿妮扯住他凌乱的领子,低头撕咬着对方淡色的唇瓣。
像发泄,或者抱怨。尖锐的犬齿把天使的唇咬的血痕斑斑。
有两条触手还在修补腹腔内部,但更多的却缠上他的手腕、脚踝,绕过他的脊背,圈住天使雪白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