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妮的目光向下移动, 扫视了一遍他的身躯。
“你还……”她说,“你还很小。”
主要是,他还很柔弱。这不是能力上的不足, 她不怀疑创生兽的能力,她只是怀疑小白的身体。
他沉默了半晌,那些看不见的、只能靠触感降落在肌肤上的温热吐息刺激着他的神经。小白慢慢地说:“阿妮姐姐, 我不怕疼。”
他已被人类驯养多时, 对疼痛十分迟钝。即便拟态兽获取拟态的方式可能是吞噬血液, 对拟态样本有所损害……小白也觉得, 他可以承受。
他得到的宁静沉眠向来是有代价的。他不能无缘无故地获取安全、静谧,与和平。
阿妮抬手捧住他的脸,有点无奈地道:“我临近第三次成熟期,可不是能完全控制得住自己的。最粗的触手会把你这幅走不了路近乎残疾的身体捅个对穿……呃, 话稍微直白了一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他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
两人依旧没对上电波。小白勉强点了点头。
“你的拟态我也获取到了一部分。”阿妮指的是服用过基因进化药剂,也汲取过他伤口里的血液,两人近似灵肉交融地彼此包裹,生物核心地贴近比任何观察都更有效。
她抬起手心,小腹微热, 手中的拟态因子沸腾着升温。在虚空凝聚出一把军用小刀。
小白感觉到了类似的能量, 他伸手探向空气, 徐徐触摸到了那把小刀的轮廓。当他的指腹快要贴近刃锋时, 阿妮提醒:“小心。”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凝聚的能量再次重构, 一团淡粉色波动的活性物质重新出现。跟小白创造出的活性金属很类似, 但活性金属的“生命力”是来自于那些金属物质吞噬的人类,从智慧生物中压榨读取出他们的思想与认知。
而阿妮手中的粉色金属液,活性稍微弱一点, 但这种生命力只源于她自己。这种物质组成了一个金属小猫的时候,粉毛小猫有锋利的爪子,凶残的獠牙,还有七八条毛绒触手尾巴。
触手尾巴猫扑进他怀里,把小白撞得紧靠沙发。他茫然地抱住怀里的生物,仔细抚摸了几下,被猫粗粗的舌头舔了一下手背。
薄薄的肌肤立马红得不像样。
阿妮叫了一声:“咪咪。”
全宇宙的猫都叫咪咪。
咪咪从小白怀里跳下来,触手尾巴流体一样晃来晃去,像一条灵活度极高的八爪鱼。它顺着阿妮的胳膊爬上去,坐在她的肩膀上,跟同样趴在那里的蓝色小果冻对视了一眼。
圆圆的专属座椅被挤窄了。她蠕动着守护好自己的地盘。
“……姐姐,”小白重新坐好,“它可以出现多久?”
“遇到你之前,我对创生兽的拟态只能维持半个小时。活物只有半小时的生命,而物品,离开我身边之后就会消失。”
阿妮的手中再次出现精密的部件。
从武器、防护面罩、控制仪、手铐……到结构精密,用粘液花蜜充能的激光枪,粒子切割器,与动力外骨骼装甲。
这些武器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在创造这些东西的时候,她的生物核心会急速升温——就像是cpu超负荷运载,拟态因子在模拟创生兽进行活动的时候,会比其他拟态更为复杂,容易“过热”。
小白在用触摸的方式了解这些东西。他的神情终于变化了一些,展现出略有生气的、还像孩子的一面:“阿妮姐姐,你懂得好多。”
所有物品,要了解,才能创造。
宇宙星兽也不具有一想就能成功的能力。
“但在实战里,除了特殊的暗杀计划,正面突破的时候,它带给我的战力加成依旧没有虫族拟态强。”阿妮将外骨骼装甲戴到手臂上,沉重的扣带闭合,整个装甲覆盖住她的手臂,行动之间响起鲜明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一种很沉、具有威慑力的声音。
小白下意识地捕捉这种声音。他听到结实沉重的合金在机械的作用下彼此嵌合,那声音逐渐抬高,骤然间,一阵扑面的劲风,这道随着沉重外骨骼冲击而来的风似乎马上就会碾碎挡在面前的一切。
他猛地闭上眼,埋头缩成一团。耳畔响起一道外骨骼装甲砸在星舰上的声音。
“它砸不碎舰体,哪怕是内部。”阿妮另一手解下扣带,外骨骼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俯身过去看了一眼舰壁上的痕迹,“如果是身为杀戮机器的虫族,特别是雌性战士,应该已经能……嗯?”
她这时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变成了一小团。
阿妮转移注意力,把手放在他微颤的肩背上。小白的身躯像被摁了暂停键,瞬间僵硬不动。她听到对方极压抑的、细碎的呼吸声。
这是一种创伤反应。他一时间说不出话,脑海中被频繁的白色闪光冲击,在他还没有变成瞎子之前,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见到各式各样的工具,手术刀、钳子、液体解析器。他想起自己最初创造的那个种族被发现后,遭到了毁灭般的侵袭,那个连通他精神的族群,遭受的殴打、虐待,无一遗漏地反馈回他的大脑。
这是一种对生命的虐待奇观,他是这场凌虐奇景里唯一的、被迫的观赏者。
所以后来,他把那些施暴者织补进了兽群当中。从创造一个孱弱智慧却全无自保能力的族群,到创造一群倾泻着暴力和疯狂的嗜血异兽。
他终究还是从人类身上学到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