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麟很讨厌他, 用恶劣的态度对待他,凌霄也许不会退缩。
他愿意为阿妮去尝试冒险的做法,愿意克制住自己知难而退的性格……他依附在她身上太久了, 久到分割起来会非常疼痛。
这就像是习惯呼吸一样,他习惯背后有对方的存在。她的荫蔽完全笼罩、包裹了细弱的藤蔓,任由柔软的丝萝攀援上去。
让理应接受血腥和危险的狩猎者, 成为金丝雀、笼中鸟。养尊处优、近似娇贵地被保护在一片温室之内。
但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厌恶的情绪, 目前为止, 也没有为难他。
这位进化特征明显的鲛人, 像是她的贤内助。有关于后勤和研究项目的调度,麟都会稍微旁听一下。
他没有职位,但基地里来往的人员都很尊重他。
交谈过程中,麟提起了另一个人, 他跟阿妮说:“墨绾在审讯室,他还不知道你今天就回来了。”
“审讯室……”阿妮重复了一遍,她缓缓将这三个字跟小墨的脸对应上,愣了一下,随后眼前一亮,“这么酷?”
“你把他教得冷冰冰的。”麟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宝宝很好, 我每次都好好汇报过了, 别担心。”
宝宝……
宝宝?
凌霄的视线突兀地集中在麟的身上, 他脑子里乱糟糟地、天旋地转地过了一遍, 随后又逐渐收拢回来, 抿了下唇,捧着水喝了一口,手指贴在微热的杯壁上, 僵硬地一动不动。
所以麟也……
等下,阿妮小姐带他回来是因为……她发现了他的种子都被卵吃掉了,他在孕育着那颗卵子。
凌霄垂下眼用水润了润唇,心脏像是一只手紧紧攥住,酸麻发胀。他忽然发觉,除了这个,她没理由这样爱护他。
在洗手间对峙的那一刻,她明明已经生气了的。
他的脑子里飞速掠过在新月学院里的每一夜。阿妮总是紧紧地抱着他,低柔温和地跟他说话……体贴到近乎完美。
凌霄的手指收紧,眼睫快速地颤动。他遮掩住自己的瑕疵,表现得尽量平淡安静,他不想让自己因为自卑而变得无礼,更不想连跟她的另一个男人正常谈话都做不到。
麟跟那只魅魔的区别太大了,竞争和吃醋,都会令他感到痛苦。
阿妮跟老师聊了一会儿正事,坐在她左手边的凌霄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一言不发,并不打扰两人。
“会议时间就定在……后天吧。”阿妮决定,“宋双的消息轰炸了我好久,哎呀,给她点处理时间,不然她肯定会跟我发飙——真是的,我可是给她开很多工资和奖金的超级好老板。”
“我就不参与了。”麟说,“停职,回不去研究所,研究员的公寓住处被查封,只能住在你这里了。”
“你住我这儿才合理。”阿妮说到一半,凑过去啪叽一下亲了他的脸颊,“老师是全世界脾气最好、最可爱的鱼。”
“湿漉漉的,讨厌鬼。”麟轻声控诉,碰了一下脸上的湿痕,说,“植物也要帮你照顾吗?”
阿妮环抱住他的腰,用一个亲密又舒适的拥抱汲取对方带来的、心理层面的能量回复:“老师——”
麟抬手拢了一下她的头发,低语道:“还会再长高么,现在已经很大只了。”
“你不喜欢我变得大大的!”
“不是。”麟闭了下眼,耳骨上的浅粉色蔓延了一截,他道,“我……我都喜欢。”
这对麟来说,已经是极难出口的话语。他的示爱剖白都含蓄至极,如果不是日复一日的行动,其他人都很难从麟的话语中感觉到他对阿妮的感情。
他比阿妮要大十岁以上,这让曾经是对方老师的他,耻于在言语上过度亲密,仿佛他在引诱、勾引,在蒙骗一位热烈而年少的女孩,作为自己的恋人。
阿妮直白热情地又亲了他一下,把对方一丝不苟的衣服抱得生出许多褶皱。她道:“好诶,我还会再长大一次……嗯,大概还能再高一些吧。”
她比了一个高度。
麟微笑地看着她,湛蓝的眼眸里映着阿妮粉色的影子。他转而看了沉默不语的凌霄一眼,无奈地、没有底线地纵容下去:“好吧,你的植物我都会照顾得很好。”
他说得大概是露台上的那些花卉。
也可能还别具其他含义。
当天晚上,凌霄注册了基地内的身份认证,在阿妮的餐厅跟其他人一起吃饭。
完全陌生的环境……极度特殊的情况,让他的胃痉挛起来,食不下咽。
饭桌上还有其他人,除了麟之外,还有一位戴着半脸面具的黑发青年。他身上有一丝没散去的凉意,脖颈戴着黑色皮质的束带遮住喉结,一身笔挺制服,腰身纤细利落,长发拢起。
被看了好几眼后,凌霄才发现黑发青年的脸上不是面具,而是虫族的口器控制仪。他并不坐下吃饭,只是守在阿妮身边,垂手放在她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