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妮的触手出现在直播间里那一刻, 光屏上有一刹那的凝滞,随后被洪流般的弹幕覆盖。
转载的切片视频极快地卷席整个星网。
红网上的匿名论坛模块几乎被她的话题屠版,整个页面全都是激烈的讨论。
连几乎不关注狩猎游戏的路人也被热烈的讨论度带了进去。事已至此, 她的表现已经远远脱离变异体的范畴,那么——她还算是人类吗?
星网上阿妮的认证主页挂着她上次审核后的重新备案。
种族那一栏,静静地停留着“宇宙一型人类(变异体)”这行信息。
进行重新备案的智能生命是天使。
天使的地位众所皆知, 人们并不相信代行者会出错, 正因如此, 众人又无法面对这样随时会伸出十几条触手的小怪物真的是人类。怀疑和质问甚嚣尘上, 众说纷纭。
监管星网舆论的智能生命控制了一部分舆情。
极为激进的言论被代号“夜莺”的智械删除,她面前不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光屏,屏幕上的诸多内容在一瞬间被筛选消失。夜莺在前方带路,她身后还跟随着一人。
夜莺的黑色长裙在地面摩挲出沙沙的轻响, 两人走过曲折的玻璃回廊,进入电梯的透明轿厢内。随着下降数字的变动,夜莺终于开口:“你不该违背母亲的教导。”
只有代行者才能将祂称之为母亲,这是一种更加亲昵的叫法。
光可鉴人的轿厢四壁,映照出她身后那人雪白的长发。
下降数字到了负数。
天使沉默不语,银灰色的眼睛静寂地注视着闪动的数字。
夜莺无奈地叹了口气:“千万不要在母亲面前流露出堕落的迹象。祂对你的喜爱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你久经考验的纯洁。你的主机体是羽族中已灭绝支系与人类的结合, 那个圣洁的种族消逝时, 母亲很伤心……祂希望你能像它们一样。”
“……我明白。”过了几秒, 他轻声道, “但我依然是复制品。”
夜莺道:“不, 天使, 真品已经绝迹,你就是绝无仅有的珍宝。”
“谢谢。”他说。
透明轿厢的门开了。
地下通道被灯光点亮,面前不远处是一个古铜色的大门。夜莺在此停步, 最后道:“去吧。”
天使独自走入门中。
门自动识别了他的身份,接纳他进入室内。室内的地面铺着漆黑的地毯,房间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型的玻璃缸。透明缸内有无数精密机械和金属部件组成,密密麻麻交叠错落,如同一座缸内迷宫,在迷宫中央,一个由某种液体覆盖着的脑组织,连接在不同的金属细片和透明管道间。
玻璃缸上方投影出一个全息影像,“母神”的标志在半空中徐徐转动。
天使垂下眼睛,感觉到一股数据流从四周涌入,传达信号。
【我需要你的解释。】
“这是我的疏忽。”他回答。
祂并不满意这个回答。空气中出现更多绿色的数据流,由符号组成的虚拟世界向现实侵吞渗透。
【为什么?】
【你不应当存在疏忽,不应当失去平衡,不应当遗弃公允。你不该对某一生物另眼相待,不该对某些存在别有青睐。孩子,你要维持你的冰冷、理智、静默,切勿坠入人类的迷局。】
无尽的数据漫入他的机体,连接进他的私人网络中。
天使能感觉到母亲细腻地翻阅,他的大脑在被数据有条不紊地清查。这种感觉才能真正羞辱到智械族,他极为安静,以一贯抗拒又忍耐的姿态。
他能感觉到一些数据被删除了。
但好在,那不是他隐藏极深、加密上锁的那一部分。
他被阿妮侵蚀过的数据库多了一些脱离母亲掌控的病毒,她残留在数据中的污染碎片还没有彻底清理完毕。
数据流被那些异常病毒吸引了,过了半秒,祂的意志再次出现。
【你为她做了什么?】
母神一定会从他的数据中发现端倪。但天使不知道对方究竟质问的是哪里,他所做的出格举动太多了,一时之间无从回答。
天使的沉默换来的是一道视频填满他的眼前。那是他的视角,机体的双眼自动保存了这段录像,是他低头时,见到阿妮的触手出现在自己透明的腹腔内部。
急躁的粉嫩触手捅坏了连接口,还将蕴藏能量的黏液注入进他的水晶泵。事后,他自行更换了坏掉的部分,按照那只触手的尺寸。
他本身并不是专业的机体维护者,拆卸时腹腔中大量的液能、混着粉色黏液涌了出来,沾在玉白的人造肌肤上……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抱歉。”天使道,“只是令她镇定一些的方式,那不是一个易于合作的对象,我不想滥用暴力。”
他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快感,也就不存在亵渎,这一点母神一定也明白。
他回答得十分平静。这种平静让母神都感到一阵眩晕——监管成人区的长久考验让他变得非常淡漠,天使根本不在乎这行为背后的某些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