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耳朵最近确实很脆弱。
麟所有能够支撑自己的意志, 全都用在了他唯一愿意去争抢的那个目的上。除了孩子、除了仿佛星火燃烧的那半年里的回忆,他实在没有力气去做多余的事。
麟见过这位星盗首领最初始的样子,虽然零一三一向狂悖残暴、情绪极度不稳定, 但当初他还只是个凶恶的通缉犯,而不是跟现在一样。
他评价:“你看上去像是会逮谁咬谁。”
零一三嘴巴淬了毒似的:“我?我现在站这儿跟你俩谈心,都得夸自己菩萨心肠。你这两年没白干啊, 不教书当老师骗小姑娘了?”
他看了一眼麟身上的胸章和铭牌。
“想尽办法走通渠道, 在边境战线短时间内取得辉煌的指挥成绩和军功, 就是为了进科联会?”他尖利的牙齿发出轻轻摩擦的声音, “是不是我过一阵子就要在科研成果的新闻上见到你的名字了?真是上赶着给他们当走狗。”
“骗小姑娘?”麟重复了一遍,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自嘲似的轻笑,“我要是能骗得了她, 就不会站在这里,当你口中的这个走狗了。”
他想,那个小麻烦精才是看了几本书就跑过来哄骗他的罪魁祸首。她演得那么真诚、那么努力,似乎他不给阿妮一点回应,仿佛就负有某种天然的责任。
于是她口中那个“爱情的病症”,就如同抽丝般从他的四肢百骸酝酿, 酿成了一种病症。他支离破碎的身体, 就是这场化龙骗局最大的受害者。
麟晃神了一刹, 他再次抬眼, 情绪已经被整理得很好, 不露丝毫破绽。他道:“我看过你的档案, 实验体013。”
零一三盯着他,漆黑的义眼中红光频繁闪动。
“这个代号就这么成为你的名字。”麟说了下去,“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命名了么?”
愈合能力强到近乎不死的代价是什么?
是定期发泄的杀戮欲, 偶尔不能正常交流的语言系统,还是在忘却一切的空白中,被某一幕碎片击中的当头一棒。
零一三收拢指骨,唇边恶劣戏谑的笑容渐渐流失,他剑眉凝起,一股冷戾之气冲淡了他表面的牙尖嘴利、玩世不恭。
“科联会对你很头疼,但却并不真的挪出人手来想杀了你。因为,你迟早会落到他们手里。”麟道,“你是那场实验里唯一成功的变异体,留下了珍贵的数据,我可以告诉你,科联会对活着的你更感兴趣。”
零一三嗤笑一声:“我还得谢谢他们眼光高?”
麟无视他的话,继续:“我的同事认为,你表现出的症状,已经对变异体生物稳定药形成了依赖。而且稳定药的效果不断减退,迟早你还会再一次失忆的。只要不断对你进行追踪,总有一天你会忘记所有东西……也忘记你现在求而不得的痛苦。”
“你把这个当成奖赏说给我听么?”零一三冷冷反问,“你觉得遗忘很好、很舒坦?”
“我觉得这结局对你不错。”麟没什么表情地说,“失去记忆,被抓走、囚禁,再逃跑,这样的剧本没少上演,毕竟你不会死,这世界对你来说就是永恒的循环,为卷宗增添崭新的一页档案。”
他停了停,道:“天穹科技研发的新型稳定药对你有帮助么?其实我建议你把药停了,这样……”
零一三的表情不断地沉了下去,忽然间,他猛地抬手冲着麟开了一枪,白光骤起骤落,他的身影冲入对方面前,一把揪起麟的研究员制服往墙上掼,凶狠地打断他的话:“我建议你,闭嘴。”
那一枪被墨绾拦下了,激光在生物装甲上灼出一个刺目的痕迹。
麟攥住他的手腕,纤长锋利的尖指甲穿透零一三的腕骨皮肤,血痕淌落,他的脊骨已经化为龙的脊椎,坚实的骨骼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但内脏却被震得翻江倒海,勾起一串剧烈的咳嗽。
零一三想杀了这只鲛人。
他一直想,而且每一天都在幻想这一刻的出现。他甚至想过在阿妮面前活剐了这位前男友,这个被称为初恋的老情人。
但零一三还对他和阿妮的关系抱有修复的念头,他的忌恨与煎熬找不到可以倾泻的出口。他怕阿妮因此就再也不理他了,怕她的消失连带着一段无法掌控的记忆,就这么沉没进无垠的宇宙中——再令人措手不及地突兀冒出来,血淋淋剖开他的心。
零一三克制自己的杀欲。杀戮的本能和一丝不可言说的期望焦灼拉锯之时,他拧断对方脖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被第三人阻挡住。
墨绾挡住了他,蛛刺旋飞着撞进两人之间,零一三被逼退放开了麟。
他的肩膀被一条漆黑蛛刺穿透,血迹洇成一团。他抬手将蛛刺拔出来,挑了下眉,还是在笑,舌根却含着一股化不去的寒气:“你拦着我有什么好处?有病?”
墨绾道:“你不能杀了他。”
“我不能?”零一三加重语气,“凭什么我不能?夜枭号随时都能把这里夷为平地,我们星盗就是干这些的,怎么着,没见过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