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藤蔓……被吸引了。
那是会掐掉他花苞、残酷粗暴对待他的强大狩猎者, 是一个处在绝对掌控地位的强势女人。花藤为什么会朝着她游荡而去,将她当成可托身的乔木呢?
凌霄短暂微怔,他也没有想清楚, 只能归类于阿妮身上的气味干扰了自己。缠住她手臂和身躯的花藤收了回去,他扭过头,平静道:“这是个意外, 阿妮小姐。要允许藤族也会误判方向。”
有一条翠藤未能收回。
凌霄望过去, 见到她修长匀称的指节按住一片翠色。清冽的草木气息浸入浓烈甜腻的香气中, 阿妮抓住藤蔓, 忽地将它拉扯过来——凌霄也被带着拽到面前。
她挽住对方的腰,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他,掏出湿巾抬手擦拭他的脸。
脸颊上那些黏腻稀薄的粉液、伴随着流动倾向透明。阿妮用力地擦除那些液体,覆盖过他如柳叶般修长微弯的眉, 擦过他精致的鼻梁和薄唇。
凌霄的眼角被磨红了。他抬手去抓对方的手,掌心虚虚地环住她的腕,制止:“等等,你要……”
“你现在这样很影响我的判断。”阿妮说,“太色情了。”
她的气息落在被用力擦拭的唇畔。
凌霄任由她将那些粉色液体清理一番,阿妮强迫症犯了似的仔细揉搓他的睫毛, 将粘成一簇簇的羽睫揉开, 凌霄终于变得没那么镇静, 低声:“够了……”
“还没有呢。”阿妮盯着他低垂的眼帘, “你还没告诉我, 你的幻觉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凌霄说, “这难道是你的羞辱仪式么。”
阿妮的回答十分纯洁正经:“我是第一次用这种能力,我总要知道发挥了几分作用、幻觉的影响程度,防止以后误判了情形。”
凌霄沉默地看着她, 大概两秒,说:“……那是很痛苦的幻觉。我见到你揪扯我的……一部分,摧毁我、破坏我,这样可以了吗?”
“你这么怕我啊?”阿妮笑眯眯地看着他。
虽然她表情在笑,但凌霄总觉得她身后有一个恶魔的尾巴在晃来晃去。这家伙把甜美无辜的神情当做武器,只要稍微闯入她的领地,就会被剥夺主权、侵略支配……被她欺负。
凌霄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因为你是强者,世上的人都尊重强者,阿妮小姐。结束了吗?对我的羞辱和审问。”
“怎么一脸我在欺负你的表情。”阿妮委屈道,“我还没开始呢。”
“你……”一个字吐出,眼前的一幕让凌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忽然抬起手,手背上几条细细的翠藤缠绕上去,漫过指缝,将她的手当成坚实无比的参天乔木。
是什么时候……
“你回忆幻觉的时候。”阿妮似乎猜到他在问什么似的,微笑道,“它又爬上来了,看起来它真的不认路。”
没有狡辩的空间。凌霄抿了抿唇,彻底沉默下来。
阿妮的心情倒是很好,她尝试着模拟了一下对方身上的草木气息,这几条纤细的小藤蔓果然认错,把她当本体凑了过来——说到底他终究还是个极度自恋的种族,这些翠藤最不能抵抗的就是凌霄自己的气味。
但这股吸引,阿妮却可以百分百地复制。她将指缝的藤蔓轻轻扯开,这个过程中,她保持人类体温的手指滑过他刚刚生芽的绿茎,细碎的摩擦透过嫩芽,迟缓地传递回身体。
凌霄攥紧手指,他盯着那条幼藤,从来把直播当工作的他骤然产生另一种慌乱不安,这不关乎性命安危、不关乎他的存活与否,这种恐惧让凌霄找不到原因。
在怕什么?你是自我繁殖的种族,跟人类什么都不会发生。……只是暂时失权依附别人而已,藤族擅长将附属品的位置转向主导,为什么……
阿妮道:“你真的只能接受自己吗?”
她问得诚恳,就更显示出其中的恐怖。
那只人类的手把玩着植物的一部分,让他整株藤蔓都感到混沌迷乱、意识不清。凌霄猛地抽回藤蔓,说:“我跟宇宙人类的繁育体系完全不同,阿妮小姐,你博学多识、强大可靠,你应该明白的。”
他好会说话。阿妮撑着脸,面带笑意地看着他:“那你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啊?”
她俯下身,手臂绕过他的身后将凌霄拢进怀里。不愿意被环抱住的翠藤扎进了工厂的水泥地面里,绿叶被倾泻下来的液体染得水淋淋、在顶灯下反光。
阿妮紧紧地禁锢他,连那些倔强的翠藤都拔出来抚摸了一遍。她怀揣着对藤族繁育系统的学习之心,随手拿起一条花苞点缀的藤,在凌霄耳畔轻声问他:“植物是要授粉的,对不对?等它打开了,就会露出蕊,一阵风就能把花粉吹到上面去……我只知道这个。”
她虽然按着凌霄的腰,却只是用力禁锢、没有贴心地抵腰搂住。他没有地方借力,无法挣脱,为了让这个辛苦的姿势好受一点,只能表面柔顺地环住她的脖颈,靠在阿妮的怀里。
热气将藤族雪白的耳朵染红了。
少顷静默后,阿妮听到他隐忍清淡的声音:“你知道……还掐掉它?”
“因为你有很多。”阿妮难得心虚。她审讯的时候没有想这么多,当时觉得藤族太弱了,似乎没什么用,但现在她已经改观自省,打算尊重每一个种族地好好探索一番,“凌霄哥哥,教教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