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妮面露难色, 努力做了一下心理建设,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突然诞生,她看了看自己抓着流的手, 下意识地想:“要不还是松手吧……再找个聪明的搭档。”
但是……
阿妮也不知道她要“但是”什么,在这么短暂的一瞬犹豫当中,她已经放弃任由对方被吞到肚子里咽下去这么一个选项。她腾出一只手摸上多眼怪的表面, 通红的黏膜与毛细血管随着她的抚摸而热胀起来, 怪物乱转的眼珠子停住了, 盯着她的手。
好香。
好香……
这个异变的怪物智商有限, 在它被阿妮轻柔的抚摸吸引同时,它思考量不大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她还有更柔软亲切的东西可以摸摸它,那是什么呢?那是……
它不知不觉地松了口。
阿妮轻轻摸着它的眼睛,忍不住在心里飞快吐槽了一句:“没牙但是长睫毛, 宝贝儿你长得真有特色。”同时趁其不备,左手猛然用力将流拔出来扔下去,随后捞起多眼怪蠕动的庞大血肉身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它甩回笼子里。
看起来这么纤细的身躯,是怎么爆发出了如此震撼的力量?
观众被她镇住了,弹幕的飘动都停滞了一秒。
它眼睁睁看着那双手离自己而去, 下意识往外一扑。阿妮抬起膝盖砰地一声顶起方才打开的笼盖, 掐住松动的笼锁。
多眼怪扑在了笼子上, 发出“呲溜呲溜”的尖叫。
阿妮是为数不多能理解它发出这种声音是在惨叫的人, 大部分观众都以为这是示威, 但阿妮却猜到对方的意思是“还要摸摸”, 她重新扣上笼子,跟它说:“安静,安静下来, 听话,我还会来看你的。”
舔空气的声音停止了。它看着阿妮,一部分眼球在飘爱心,另一部分含着眼泪,恐怖地上下转了转,做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为什么我会觉得它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楚楚可怜?
阿妮轻咳一声,觉得自己对这种弱智生物散播太多关心了,不能因为对方也没有同族就怜悯起来。她低下头,开始看另一个弱智。
鲛人倒在地上,半身都是某种稀释过的血水。他浅蓝色的长发被黏得一簇簇的,好像只有进气儿、没有出气儿的动静了。
阿妮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腿。
过了半晌,流慢慢地、像大病初愈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木着脸,魂魄离体一样。
“你这个……”阿妮顿了顿,她深呼吸,看在跟老师的交情上修正言辞,只说,“废物点心。”
流居然没有出声,他的魂儿还没飘回来。学哥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埋头开始吐,他胃部空空,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一部分,然后疯狂地咳嗽,露出被玷污的那种受辱表情。
高傲的鲛人总是这样,潜意识里瞧不起其他种族。
相似的表情阿妮也在老师脸上看到过。但老师隐忍受辱的时候却只是轻轻地蹙着眉,声音清越低哑地怪她是讨厌鬼、麻烦精,让她轻一点……或者求她轻一点。
阿妮溜号了一瞬,随后走过去递给他一包湿巾。这个弱智还在犯傻,她就撕开湿巾揪住他的头发,胡乱粗暴地给鲛人抹干净脸,冷冷地盯着他,声音严酷发寒,往外冒冰碴儿:“我带你去洗澡,再给我添麻烦我就宰了你。”
流没反驳,阿妮就当他听懂了。她拿起一套新的没被弄脏的舞者演出服,走出仓库去问丽姐哪里可以洗澡。丽瞟了一眼她身后的流,噗嗤一声笑了,给她指了指演员们休息的宿舍:“混住的,没事儿吧?你要不跟我住一起?”
她对阿妮这个新成员很喜欢,愿意破例。
“没事儿。”阿妮说。
到了宿舍,其他的床铺还是空的。阿妮把鲛人丢进浴室,伸手默默数了一下床位,有十七个。
也就是说,有十七位新成员,她的竞争对手、同行、狩猎者。
这显然跟投放的数目对不上,看来马戏团也不只有这一个。如果要完成目标一,把其他狩猎者全都杀掉,显然是一件旷日费时、困难重重的事情。
目标二,解决小丑病毒?天穹科技都拿这个病毒没办法。
阿妮盘算了一会儿,楼下的浴室水声停了。
她走下去,浴室磨砂玻璃的剪影上照出鲛人银蓝色的尾巴,影子晃动,鱼尾变成了一双笔直的双腿。门缝打开,雾气氤氲,只露出他被热雾蒸透的、晕着粉色的珊瑚耳。
“你在吗?”他明明看到阿妮站在那儿了,还故作试探地叫她,“学妹,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衣服。”
阿妮:“哦?学妹。”她拉长了调子,“学妹——这时候你叫上学妹了,蠢货。”
“……”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流一声没吭。
阿妮把衣服扔给他,过了几分钟,流走出浴室,表情还有些神魂动荡,就好像那个怪物把他吞下去之后连脑子也吃掉了一半似的。他长发未干,带着一丝滚热的潮气,坐在阿妮对面。
好像老实了不少。
阿妮这次不再跟弱智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问:“麟现在在哪里任职?直接说星球坐标。”
“不知道。”流说,“我很久没跟他联系。他好像生病了,整天泡在研究所里不愿意见任何人,连父亲都总是被拒接。”
生病?阿妮思绪一停,想到麟送她离开时感冒得眼尾鼻尖都泛红的神情。她突然就觉得老师身体不太好这事儿还蛮合理的,冒出来一句:“他现在连好好照顾自己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