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抱着人跌跌撞撞滚下楼梯时、她这样想。不知道抓哪儿的茫然从四肢百骸传来,却在护住女孩的后颈时得出了答案——安全。和人不人鬼不鬼的家族怪物们厮杀是为了安全,怀着恐惧与各类牛鬼蛇神缠斗是为了安全:安全而已、只是安全。冰冷额颅终于还是砸在了大理石地板上,零碎的水晶碎片泪水一般划破楚清歌的眉眼。被痛苦窒息的大脑丧失了呼救的能力,枕在身侧的人也悬落出赤红汗滴……她忽然想起她们第一次拥抱的时候。彼时的楚惊蝶正值人嫌狗烦的年纪,酒徒的狂热与嗜烟患者的颓靡过早地摄住了一颗孤独的心:不把烟酒戒掉就别想得到你心心念念的跑车。被剥夺权利的女孩有气无力地抗议,瘾上来时也只能缩在她的怀里哼唧。“嘶……胆儿肥了?”锁骨隐隐传来轻微的刺痛,她轻啧一声将那乱咬人的家伙薅了起来:“属狗的?”你才是狗。难受紧了的人梗着脖子往她身上爬去,一边呜咽一边大声诅咒“把你这个混蛋压死就好了”,得到的却是一句慢悠悠的安慰和好整以暇地叹息:“那你得先长胖二十斤。”眼见着女孩又要因这句话翻白眼,楚清歌揪着人的耳朵将她拽到了跟前来:“哪儿学的坏毛病?”“不许翻——”你管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如此辩驳,后来却再没这样同她打闹过了。太多太多难以言说的仇恨横亘在了她们之间,直到现在、此时此刻。“啊……啊……”楚惊蝶连话都不会说了。血、好多血,不知道从哪儿淌出来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染湿了头发和嘴唇,她看见嵌在女人颈后的玻璃夹片:如此狰狞。空白的大脑终于传来久违的嗡鸣,尖叫声与对方小小的呢喃混杂在一起,无论如何都听不清晰……“你果然、不是我的阿楚呀。”任务员怔住。她惊惶地看着那双曾予自己哀伤却又曾予自己欢愉的眼睛,心中叫嚣的狂乱在众人匆匆赶来的瞬间暂停——“六岁时欠你的那条命,我还清了。”第52章 “初次见面,我爱你好多年。”楚惊蝶的身体好像在经历一场可怖的天灾。震颤是从指尖开始的,对死亡的恐惧几乎要一寸一寸碾断人的骨头。抢救室的灯光寂寞地砸在眼球上,好似下起了一场血红的鹅毛大雪。“楚清歌……”她情难自禁地呜咽着,脊背弯曲仿若一截断裂的钢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救我:即使没有你我也能在这场祸患里活下去的。楚惊蝶从不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抱有太多眷恋,“活下去”的诅咒于她而言更像是一种枷锁:为了赎罪而活、为了明莱而活、为了活着而活。你没办法用死亡这件事去威胁一个本就不珍惜生命的人,更何况她是常年游走在爱恨两端的家伙。你知道自己救了一个怎样冷血的混蛋吗?女孩浑身脱力地看着那逐渐熄灭的“手术中”三个字,在听见医生那句“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的宣告时才发现自己的后颈已然被汗水浸透了。顾、溱。“是你干的吧。”她咬牙切齿地颤抖着,目眦欲裂地愤怒着——她就要像一只燃烧的火炬般蒸腾而起了。你给我滚出来!好端端的水晶灯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呢?那个砸在跟前的花盆也是,那片刮破舌头的玻璃也是……哗啦!铺天盖地的海水涌了进来,眨眼间已然一片纯白。好久不见啊,戏谑尾音慢悠悠地传入脑海,4136号任务员。楚惊蝶险些窒息。她孤零零地站在系统空间里,清浅水波堪堪覆没了脚踝、躺倒时也恰能露出口鼻——“你到底想干什么?”眼眶通红。“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十指紧握。“你还知道自己是时空局的人啊?”女人玩味地欣赏着她的无措:“那又何苦惹出这么多麻烦呢?我原以为给你的警告已经够多了。”“不遵守规则就罢了,人设也是崩溃得一塌糊涂……你知道现在的剧情已经偏移到哪种程度了吗?”“异端果然就该被乖乖铲除啊。为什么不听话呢?神君断不能再因你们这些杂鱼虚弱下去了。”女孩皱着眉毛控住那只扼住了脖颈的手,喉间残存着大口呼吸冷空气后的酸涩:“顾溱!”“私自处死员工可是会被流放的——”“你现在已经不是了。”“被剥夺了系统的4136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野鬼罢了。”她不屑地瞥了眼攀在楚惊蝶颈侧的白色光环,粼粼水波不断在踝边激荡着:“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意识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保护这个蠢货,但是既然脱离了神君的掌控……”抓住弱点的掌心一点一点收拢。“那就做好下地狱的觉悟吧。”任务员艰难地掰开了对方的胳膊,又想起那些莫名愈合的伤口和死里逃生的险境来。果然不愿让我轻易死掉吗?可是自己身上并没有值得图谋的东西——【你甚至可以相信、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楚惊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桡骨纠缠着青筋在腕上突显。“竟然还有空在这个时候发呆……”顾溱不爽地甩了甩被抠痛的指腹,“看来你很游刃有余呢。”“你咳、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夺我性命呢?”女孩万分疑惑地抬起了头,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声饱含憎恨的“因为你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啊”。如果不是因为你,神君就不必向顾明莱提出那笔百害而无一利的交易;如果不是因为你,神君就不必在这个世界里消耗如此多心力;如果不是因为你——“用你的鲜血在神的殿前忏悔吧。”凝聚的能量终于编织成一柄锋利短剑,顾溱面目狰狞地将它举了起来:“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的!”葱茏的爱、掠夺、虚伪的和平与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结局……【如果*没有你的话,一切信念都会崩塌的。】思及至此,楚惊蝶兀地笑了起来。淌不干的泪水溅落在刀锋和掌心,然后她确凿地挺直了背脊,神色宁静仿佛看穿某种命运——“走着瞧吧,顾溱。”……直直地、将自己的心口迎了上去。-静谧的空间,一尘不染的宫殿。顾明莱不发一语地站在王座前,视线里的少女依旧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金色纹路纠缠着符文与血骨相依相生,混沌瞳孔席卷出数九隆冬的寒冷——“你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诺言。失信的神君也有资格坐在这里吗?”祂却只是轻轻一笑,丝毫不在乎对方的质问是否大不敬:“我曾在这儿见过无数人,她们之中有盲童、有乞丐、也有遭受苦难经历创伤的走投无路者。”“但是无一例外的,在进入神殿之她们都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虔诚也好祈望也罢。信徒们将信仰抵押与我,我便实现她们的愿望。”“可是在你身上,我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腥甜气息自脊柱的每一块骨头升起,祂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跟前:“而我所夺走的,不过是你理应付出的报酬罢了。”巧舌如簧的骗子。顾明莱轻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拍开对方探过来的手指:“其实你根本就没想过让我回去吧。”费尽心思折损我的爱人,千方百计拆散我们……其实你一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吧?狡猾的捕猎者,可惜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这样做吗?她游刃有余地地打量着祂颈侧浮动的裂痕:“一次又一次地重塑小世界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呢。”“难道把整个世界的重心都押在一个人身上的你就比我轻松了吗?”莫名的酸涩占领了高地,其实在第一次经历循环的时候顾明莱就隐约察觉了什么:那样那样、那样那样刺目的天光。爱人的体温仍残余在掌上,一路蜿蜒至楼梯尽头的鲜血几乎要将人灼伤……第一次,她那样惊惶地尖叫出声。滚下楼梯需要几秒呢?她不知道了。她只是任由自己艰难地翻下了轮椅、任由自己艰难地跌倒在水泥地上、任由自己艰难地爬到那被她亲手推下的女孩身边——她甚至不敢摸摸她的脸。“为什么,为什么……”彼时的女人不知所措地抽噎着,风干的泪水是夏日滚落的碎冰,“差一点点、明明就差一点点……差一点点我就能想起来了……”差一点点就能够救下你了。差一点点就要幸福下去了。为什么总是要在亲手杀死你后才想起那些逼疯我的记忆来呢?顾明莱宁可自己死掉算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巍巍颤抖的泪水垒起黑石头的城与河。如果只有将一切重构才能彻底打破僵局的话,那就把全部都毁灭吧。单单只是人设崩塌当然还不够,可当死亡率为百分之百的楚惊蝶被认定为剧情支点时、世界崩塌的概率也就为百分之百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