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怎么会?纪羽几乎是被气笑了。无休无止的寒风大喇喇地从碎玻璃中倾灌进来,过去了可能有一秒钟、一分钟亦或是更久,而她则始终呆立在这隅被爱人抛弃的天地里,密不透气的恐慌涨起的潮汐落下去、坠下去、最终沉湎至荒凉的无人之境——月光之下的是什么?她好像抓住了,又好像自始自终都无所得。……楚惊蝶向来是一个不达目地不罢休的人。疼痛于她而言是家常便饭了,所以在将那脱臼的骨头重新接回去时,她还抽空扶正了几朵被自己压歪的车矢菊。冷风舔抵着玻璃刮伤的胳膊和小臂,她一面翻出围墙一面制止了快要变成尖叫鸡的系统:“安啦安啦。”“告诉我信号屏蔽器的范围吧?【……半径一百米。】“真棒。我的搭档很靠谱呢。”【……】“生气啦?”“至少手机还能用嘛。”她面带笑容地咽了咽喉间酸腥,像是要把所有的苦楚、难捱与自艾都吞回肚子里:“这才哪到哪儿呀——”【楚惊蝶!】女孩猛地踉跄了下。“直呼你宿主大人的名字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她远远望着那盏废弃的路灯,紧握的匕首连带着呼吸一齐颤抖,“话说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咸湿的汗水飞溅进三英尺的泥土里,一如此刻深埋的恐惧。任务员擦了擦悄然朦胧的双眼,散落的长发拉扯着耳朵向后坠去:好累好累啊。被冷意侵占的胸口闷闷地发疼,而在通讯恢复的那一刻、楚惊蝶立时瘫软了下来。接电话呀……她弓起腰背苦苦祈祷着,盯着那些接二连三弹出来的信息要哭出来似的:“顾明莱……”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理理我——“阿楚!”名为爱人的存在,将某个可怜虫从鬼域冥天里打捞了出来。-在收到楚惊蝶那条附带定位的求救短信时,傅洱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恶作剧?她皱着眉毛刚想再盘问几句,紧接着收到的噩耗却击碎了她所有的好奇:林南玉去世了。那个会温柔地唤她“小蝴蝶”的人、那个会笨拙地为她剥好水果的人,死了。傅洱一瞬间像是中了死神的诡计,她头晕目眩地看着医院传来的消息,在父母疑惑的注视下无语凝噎了好久好久。“朋友找我。”她艰难地扯出了一个不大自然的笑容,“我出去一趟。”不敢面对故人的挣扎终于烟消云散,往后便只能听见思念的声音了。后悔吗?望着继承人那双何其相似的眼睛,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对方的模样比她颓然得多,从来挺直的脊梁无助地弓着,再有一刻就支撑不住了似的——西沉的落日、雏菊、角落生出苔藓的墓园。“我们玉珍啊。”三个小时前的楚清歌还目光温和地看着轮椅上的人,“你不是一直都想来见见吗?”林南玉激烈地点了点头,雀跃的神情透出几分回光返照的明朗来:“玉珍,玉珍……”满眼疼惜、满眼怜意、满眼爱情。“小歌是个好孩子呀。”她回头看着那道为给自己留出空间而刻意远去的背影,哆哆嗦嗦站起来后像个顽皮的孩子般坐倒在地:“是你的好孩子呢。”玉珍啊,玉珍。你疼不疼?我总是整日整日地梦见你,总是整日整日地记挂你,我总是有千言万语都道不清诉不尽……“我有多久没这样好好看过你了?”她低下头来眷恋地吻了吻那方石碑,生前她没资格这么做,死后她总不会再畏惧了:“我有没有说过,我很想你?”想得辗转难眠、想得痛彻心扉、想得皮销骨毁。走进你就好像走进了痛苦,可远离你也就远离了幸福。永无止境的憎恨长久地烧灼着林南玉的五脏六腑,差一点就让她遗忘了自己本来的面目——“我没想过她死的,傅洱。我无论如何都没想过她死的。”楚清歌痛苦地从方才的回忆中抽身,眸底根根血丝要活过来一样:“我只是想要实现她的愿望而已,她怎么就死了呢?”她怎么就那样自戕了呢?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苍白额颅溅出道道殷红的血,死得好干净,死得好利落,仿佛生前的轰轰烈烈都是镜花水月……“可能是活着太痛苦了吧。”傅洱温柔地扶住了她哆嗦的肩膀。“死亡对她来说,或许已经是这辈子最轻松的一件事了。”楚清歌于是垂下眸来,忽然觉得眼前人陌生:额角干涸的汗水陌生,掌心凝固的灼热陌生。需要安慰吗?傅洱竭力仰着头,用第一次见面时的目光看着她:“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哦。”还在逞强什么呢?当温暖的体温咬碎了隔阂传入感官时,她忽地想起了楚惊蝶的脸——那张明媚的、尚还停留在十七岁的脸。怎么了?彼时的自己疑惑地询问着在玄关门口久久沉默的妹妹,为什么不进来?疲倦、烦躁、隐隐不耐。女孩的喉咙哽着滚烫的生铁,泪水蒸干后便徒余疼痛缠上来:“她是谁?”那个在宴会上与你相谈甚欢的家伙、那个在访谈里朝你眉开眼笑的家伙——“到底是谁?”“……和你没有关系。”她略显倦怠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的那一刻连神情都冷下来:“你是站在什么样的角度、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诘问我呢?”你有什么样的资格来质疑我呢?楚惊蝶沉默。“以后做事前请先思考一下吧。”对方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延续着,“我还要去工作——”蛮横的、委屈的、拥抱。她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下意识推离的双手无措地蜷缩起来……不想笑其实可以不笑的、楚清歌。“丑死了。”楚清歌猛地回过神来,撕开往昔看见的却是傅洱嫌弃的表情。不让说?女孩无奈地擦了擦她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其实这样也蛮可爱的。”其实这样也没关系的。“抱歉……只是突然想起了阿楚。”“那你这几天有见到她吗?”继承人不解地看着她。“虽然这么说很可疑,但我的确收到了一条来自楚惊蝶的求数消息。”傅洱越说越觉得心惊,迫不及待地将那条令人不安的短信翻了出来:“因为定位是在郊区,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确认一下……”就那一刻、只那一刻。楚清歌听见心脏颤抖的声音了。-从来、从来没有哪一刻,顾明莱这样害怕过。“我已经确定了你的位置、我很快就过来找你。”她的声音颤抖着,轮胎厮磨着地面的尖叫止不住地从听筒里传来:“半小时,不、十五分钟。再等我十五分钟就好……”阿楚……“莱莱。”楚惊蝶倒抽了一口凉气:“你在害怕吗?”女人没应,握着方向盘不断确认对方的定位信息。“我只知道我一定会找到你。”她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所以别担心。”紧迫忧虑在波澜不惊的氛围里分毫不差地传递出去,喉间痒意却像是在控诉她掩盖恐惧的行径:可是、不行。顾明莱告诉自己决不能在这时候乱了阵脚,只有她足够冷静才能让阿楚感到安心……砰咚!【宿主——】“阿楚?”嘟,嘟,嘟。苦苦支撑的电量终于在失足的那一刻尽数耗尽,剧烈疼痛咬上她不慎绊住的踝骨。女孩像只踩中捕兽夹的幼兽般哀嚎了一声,踉跄的同时就这样倒霉地跌下了斜坡……围栏呢?围栏在哪里?她带着这样的愤怒滑了下去,慌乱挣扎中抓住了一个温热的东西——等等,温热?楚惊蝶怔怔抬起头来,比刺目光线更先闯入眸底的是虞棠布满惊惶的眼。抓紧我!女人拽住她的胳膊嘶吼着,别松手!你为什么在这里?任务员相信自己脸上写满了这样的疑惑,不然对方怎么在交视后便自顾自地解释了起来:“果然是那混蛋搞的鬼……”“能找到支撑点吗?我拉你上来。”“嗯。话说你是怎么——”“和纪羽在一块儿的时候留了个心眼。”“顾明莱找你都找到我这儿来了。”虞棠翻了个白眼,字里行间却透出股庆幸来:“我想你也不可能短时间里再离家出走一回,就干脆过来碰碰运气。谁让她买了个荒山野岭里的别墅?怎么想怎么可疑。”好吧。楚惊蝶顺势借力攀了上去,却一个趔趄不慎坠入了对方怀里……有没有哪里受伤?女人迫切地搂住她的肩膀,我把外套给你。暖烘烘的大衣顷刻将人裹了个严实,她拍了拍膝上的灰尘,还没把一口气喘匀就见人在跟前蹲了下来:“外面的车子开不进来,我背你过去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