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个爱逞强的拧巴怪。顾明莱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那道控诉的目光中掀开了对方的被子:“拿自己的身体赌气是最愚蠢、也最无效的办法。”“有胃病还不好好吃饭,疼也是你活该。”活该?楚惊蝶火气瞬间翻了上来,她的胸腔起伏着,这回是碰也不让碰了:“是,是我活该。我就是疼死了都和你没关系。我自己的身体自己说了算。”“用不着你管——”潮热体温缓慢地覆了上来,女人不发一语地揉着她的腰腹,清癯掌根下是片片战栗的白软。暧昧灯光落在那汪流转着的、玻璃珠似的眼瞳上,泅泳的尾鱼般泛起点点波澜。“这儿疼?”“……哼。”“说话。”“……”死鸭子嘴硬。她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果不其然得到女孩羞恼地一瞪:“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楚惊蝶。”顾明莱略略加重了手里的力道:“你倒是折腾自己折腾得痛快了,烂摊子丢给谁收拾?”对方果不其然疼得眉毛一抽,呼来喝去的情绪恨不得将身体的每一寸都填满:“又不是我非逼着你来!臭冰山,工作狂,狗东西……你给我下去、下去!我讨厌你……”而这一次,顾明莱不再犹豫地低头吻了下去。前所未有的欲。望混着对蝴蝶的联想歪歪扭扭地流淌过心脏,她看着她颈侧的纹身随呼吸的频率着,一翕一合、一翕一合。“顾……呃!明莱……”一翕。“混、混蛋……唔嗯!”一合。太下流了。女人近乎贪婪地吞下那些心口不一的泣音,好像如此便能凿出对方寸寸深埋的柔情。“还疼吗?”她不自觉地将她的眉头抚平,“……又是它吗?”莫名其妙的语音。突如其来的脾气。还有那隐晦地蜷缩在每一句愤怒后的委屈——“你又在勉强自己了,对吧?”是不是又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了呢?而楚惊蝶却沉默了。女人的眼瞳湿漉漉的,像是一枚琥珀:透不进任何光的琥珀。她听见那里头传来了遥远的试图诱哄着自己吐露出悲伤的呼唤,可她却一句话都不想说。她早已投她的湖自尽了。“已经没事了。”所以最后,她这么说,看着那弹出的“任务完成”几个字终于松掉了一口气似的——“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顾明莱便明白这个话题算是到此为止了。她没有再逼着女孩说些什么,只是再次放缓了手上的力道:“这不是在努力的哄吗。”“可是你刚才凶我。”“我那是担心……”“你就是凶我。我不管。”“……”好嘛。她笑着将人往怀里揽了揽,看起来一点不生气似的:“那我道歉好不好?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爱会让人失掉自我吗?怀着这样的疑问,楚惊蝶妥协般地闭上了眼睛。她的额颅依旧轻蹭着女人的下颌,神情却静谧好似睡去了。她知道这个人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果不其然的,顾明莱没再追问下去。“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七件小事了。”她安抚般地亲吻着她的眉心:“好梦,笨蛋。”……你才是笨蛋呢。第24章 我为神君……万死不辞。当那声嘶力竭的痛吟在沉寂的空气里撕开一道狰狞豁口时,顾溱的表情跟着扭曲了。“神君——”她艰难地唤了一声,萦绕在周身的鎏金绳索般吞吃着身体。蛮横灌入的气息几乎要将喉间的氧气分食殆尽,而当胸腔被那条不属于任何人的魂链锁住时,她下意识地想要战栗。【不够,还不够……】嘶哑的、森然的、令人胆寒的呢喃。顾溱感到自己的口鼻被某种冰冷的物质裹了起来,它们渗透着她的每一寸肌理和脉络,直到雪中的妖精显出了形——苍白的、苍白的骨骼。残鹤般尖锐的背脊后是层层包裹的翅羽,祂缓慢地拖曳着自己的手臂,如银白发月光般委顿在地:【我需要能量……给我……】那怪物低下头来贴近了她的心口,凌厉羽锋根根分明地切割着空气。鲜血像融化冰雪般从两人相触的地方淌了下来,和过去无数道干涸的红重叠在一起。【我已、嗬!我已警告过楚惊蝶……她会按着您规定的剧情……呃啊!】顾溱表情狰狞地喘息着,而她口中的“神君”依旧维持着垂首的姿态,鼻尖耸动仿若初尝骨肉的小兽:那样懵懂。祂似乎是饿极了,竟然探出舌来试着将顾溱齿间的清液卷去。纵横尾羽骤然变作了扭曲的样子,有些你从未了解过我的意思。【还不够……】祂依旧咬着她的嘴唇,冰冷的眼眸在层层白翳下晃动着:【把她带给我……顾溱……我要更多……】堆叠着颅骨的王座逐渐漫上白霜,而鲜血唯呼唤鲜血、谁的痛苦都是差不多的份量。对死亡的强烈恐惧扭曲了女人的表情,而那试探着拥住翅羽的双手却昭示着她早已习惯在同样的地方被祂同样地刺伤——“那一天会来临的,神君。”-傅洱最近遇上了点小麻烦。望着那小心堆在工作台上的水果,她一时有些无奈。在疗养院兼职的这半天她已经收到了不少切成丁状的梨子、剥去外皮的葡萄和红富士苹果……兔子苹果。“林女士。”当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了:“谢谢您的好意,但以后还是不要再送这些东西给我了。”那人顿住。她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衣角,看起来很局促似的:“唔……是不喜欢吗?”“好、好吃的。”傅洱默了默。“其实您不用为我做这些。”她忽地上前抓住了对方不断颤抖的手,“既然得到了这份工作,*我就有义务照顾好您。”明明下定过决心要和过去道别的——“您这样,会让我很困扰的。”疏离到这种地步。碗中的水果已经开始氧化了,而她却干笑着避开了那道略显受伤的视线……啊。太有负罪感了。可是不行。过度的纵容会酿就悲剧的。“你是个有原则的好孩子呀。”就在她还在纠结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时,林南玉反倒笑了出来:“真像。太像了……”“嗯?”傅洱转回了头。女人却又不说话了。她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在被现实稍微刺痛的瞬间才甘愿找回感情:不再年轻的生命、回忆、自我怀疑。人像江水流走般失掉清醒的余力,被顽疾撕扯着无限放大的伤害唯独在混沌时才会变得轻薄,于是那些拥抱哀恸的夜晚便显得愈发漫长了。“你是干净的、比我自己还要纯粹地与阿姐相像的人呐。”她这样说,那份苦涩藏入喉咙里、喉咙又连在肺腑里、肺腑又裹进身体里,闷成一声哀哀的叹息:“玉珍呐……”傅洱皱紧了眉,分明看清了对方眸底一闪而过的残温未褪,可还来不及抓住便化作了这万丈红尘里的一捧烛灰。爱恨淋漓后撕扯而出的伤口那样深刻,可林南玉却分明习惯了以这样一种痛苦的姿态过着痛苦的生活、而所有人都是她斑驳人生里无知的送葬者。你在缅怀什么呢?傅洱得不出答案,便心神不定地将她送回了病房:轻微解离性认同疾患外加原发性妄想症,她只当这人是又犯病了。现实要多么的令人绝望才会让你如此迫切地想要逃进自己的世界里呢?玉珍啊……她不禁摩挲了下手机。母亲发来的消息枯枝燎火般烫着人的眼睛,而她深吸了一口气,思量再三还是在那个备注为【金大腿】的聊天栏里敲了行字过去——【你知道“玉珍”是谁吗?】-虞棠愣愣滴看着祠堂上的牌位。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它们了。事实上,在过去无数个被责骂惩戒的夜晚,她都曾用这样的目光打量它们。纹理、日期、名姓。她清楚上面每一个人的信息,甚至是雨过天晴后红木所散发出的气味:灵魂的气味。有时候是苦涩的,大部分时候是酸赧的……就像她的父亲。就像郁离。膝盖是跪得有些麻木了,她稍稍换了个不那么狼狈的姿势,好像如此便显得半小时前的那场争吵更体面似的——“为什么没能争取到楚家的合作?这一定是你的问题。你有责任维系好两家的关系!”无聊。虞棠不愿再想起男人那张分明和自己十分相像却又万般不同的脸,只一味地担心母亲:她又生病了。她好像总是在生病,因为婚姻、因为爱情、甚至是因为一场无关紧要的雨。我又让你感到失望了吗?思及至此,她的背影再度佝偻了些。她又开始盯着牌位发呆了,虞锦音,虞若水,虞南亭……苦涩的灵魂发出苦涩的泣音;虞静,虞尘,虞听……只要再忍耐半年就可以在这场博弈中分出彻底的输赢。 ', ' ')